這些話戳到了所有人的痛處。
去年東征科爾沁,他們察哈爾部雖然是滿載而歸,但其實並未真正動搖科爾沁部的根基,而且如今建州女真也在一旁虎視眈眈。
草原上的事,急不得。
林丹巴圖爾站起身,在帳中踱了幾步,火堆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暗交替。
明國那邊的訊息,你們也都聽說了。
貴英恰微微點頭。
訊息是一支遠道而來的商隊帶來的,明國皇帝剛剛在京城掀翻了一樁科場舞弊大案,大半個朝堂都被清洗,東林黨徹底倒臺。
明國小皇帝正在收拾他自己的爛攤子,短期內不會主動出關找我們的麻煩,建州女真的努爾哈赤也在舔傷口,去年冬天他大病了一場,能不能挺過今年都是兩說。
林丹巴圖爾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
讓他們先鬥去。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明國和建奴在遼東打得越兇,對咱們越有利,等他們拼得元氣大傷,咱們再揮師東進,一口氣吃掉科爾沁和那幾個牆頭草部落。
到那時候,建州女真自顧不暇,明國鞭長莫及,整片漠南草原,便盡在本汗掌握之中。
帳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霍斯塞張了張嘴,很明顯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林丹汗的背影,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索諾木和其他幾個急著開春劫掠的臺吉們也都低下了頭,雖然臉上滿是不甘,卻也無從反駁。
貴英恰端起茶碗,低頭飲了一口,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大汗說的道理沒錯,坐山觀虎鬥確實是上策,但問題在於,建州女真的努爾哈赤也是這麼想的嗎?那個老狐狸會不會在察哈爾按兵不動的時候,反過來先對草原動手?
從近兩年遼東的局勢來看,曾經如日中天的女真建奴已是明顯在明國的手上佔不到便宜了;那努爾哈赤為了恢復元氣,甚至開始逐漸染指草原和鴨綠江對岸的朝鮮。
此等情況之下,走投無路的努爾哈赤極有可能將矛頭對準他們察哈爾部吶,藉此提高之前失去的威望。
他抬起頭,想要開口提醒,卻見林丹汗已經重新落座,手掌按在膝蓋上,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一圈一圈地轉著。
林丹汗此刻正呆呆的望著帳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狀,貴英恰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出聲,大汗雖是雄才偉略,短短數年間便讓之前忍辱負重的察哈爾部煥發新生,一躍成為這片草原最強悍的部落,但其性格卻太過於瞻前顧後,事事都求穩定,沒有那種放手一搏的勇氣。
一時間,帳篷中的火盆在噼裡啪啦的燃燒,但帳外的風聲忽然大了起來,就好似感受到了草原上這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
沒有人知道,就在這同一天,遼河以東的赫圖阿拉汗王宮裡,野心勃勃的努爾哈赤已經下達了調兵的命令。
數萬養精蓄銳多時的女真八旗正在蠢蠢欲動,其目標正是眾人腳下的察罕浩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