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到底是她的孃家!是她未來的底氣。”大夫人氣急了總會喋喋不休。
“可她總共沒住多久。”徐止不明白夫人的頤指氣使是從哪裡來的,“你若還抱著這種想要去控制她的想法,我勸你省省。眼下該是我們去求她,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我……”大夫人有一瞬間的心虛,嘴上仍倔強道,“這世間哪有父母去求子女的道理?再說……上次她回門,你說放低身段好好與她說話,妾身都放低了,她還不是一樣什麼都不願意?”
“這難道不是你平日待她不夠好,不夠親近的原因嗎?”徐止想到以前夫人那副一心為了養女的樣子就來氣,“我當初是不是告訴過你,哪怕你一碗水端平?你做到了嗎?”
“這也不能全怪在妾身一人身上。”大夫人覺得自己委屈,“她當初回府的那個樣子,一身鄉野氣息,人又黑又瘦,還連句討好的話都不會說,哪個世家大族會允許有這樣的嫡女?”
徐止沒吭聲,他當初因為自己要臉面,對親生女兒看不上,現在也因為要臉面,做不出太過分的舉動……最主要的是,他不確定自己豁得出後是否會有結果。
“大人,現在該怎麼辦?京中人人都知曉了婉婉她不見我們,卻見了邱家……說起邱家,大人倘若沒往外推那些農具的圖紙,這些風光還不是咱徐府的?”看著邱家往上爬,大夫人怎麼想怎麼憋屈。
“好了!那些事都過去了。”徐止不想說如果,因為沒用——“明日你親自去,去請她回府看看祖母。”
大夫人張了張嘴,很想說不去,可她不去,她十年寒窗的兒子怎麼辦?
“那,那妾身就跑一趟。”
送走了邱家母子,徐樂婉精神很是亢奮了一陣,這般見面才是親人該有的樣子,你全心為我,我全意念著你。
池嬤嬤仍不放心:“少夫人,還是讓府醫來請個脈吧?”
徐樂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個時間請府醫,難免會驚動母親與大嫂,不然,還是明日再看吧?”
池嬤嬤聞言猶豫了一會兒,看主子確實這會兒精神還好,只好作罷。梳洗後,看著主子睡下才出去。
結果到了半夜,徐樂婉睡夢中就起了高熱,整個人像個熟透的大蝦,燒的紅撲撲的。
幸虧池嬤嬤不放心一趟趟的進來看,直到第三趟才發現——壞了,主子真的生病了。
當即喚醒丫鬟,急忙去叫府醫。
這旁涼水端上來,打溼了帕子放在主子的額頭,先降著溫。
院中燈籠一盞盞亮起,下人們腳步匆匆,徐樂婉住著院子登時熱鬧起來。
平日連個咳嗽都很少有的人,一旦生了病,病情來勢洶洶。睡前還高興的說明日要做什麼,不過一兩個時辰,人便喚不醒了。
顧府的府醫是從戰場退下來的軍醫,經驗豐富,眼神銳利,行動迅速。搭脈片刻就將銀針拿了出來:“你們去準備筆墨,屬下先給二少夫人扎針。”
幾根細長的銀針在他指尖精準的刺入穴位,似是帶著戰場才有的果決。
池嬤嬤紅著眼睛帶著幾個貼身丫鬟,照著府醫的口述備藥、煎煮,腳步匆忙而謹慎,絲毫不敢驚動病中人。
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房內的緊繃,瀰漫在空氣中,襯托的氣氛愈加壓抑。
在銀針與猛藥的雙重逼迫下,高熱如同被困鎖的猛獸,終是被勉強遏制住。後半夜,徐樂婉的呼吸終於從灼熱,漸漸轉為微弱卻相對平穩的呻吟。
府醫寸步不離,不時搭脈檢視,必要時調整藥方,或者紮上幾針。這一夜,燈火通明的內室裡,人人皆在不同的地方守候著主子,祈禱著,時間被拉的格外漫長。
直到窗外掠過第一縷霞光,床榻上的人,睫毛輕顫了幾番,那雙緊閉了大半夜的眸子,終於緩緩睜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