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一愣：“什麼天選之子？”
“就是——”顧瀾依湊過來，低聲道，“就是未來的天子。”
顧夫人一聽，下意識的與謝氏對視了一眼：“誰說的？這事也是能亂說的？”
“可是天降異象……”顧瀾依有些緊張，又隱含期待，“母親，顧家生了四個孩子，可沒哪個有引動天象的能力。都說空穴來風必有因，您說，會不會是真的？”
“真的假的先放一旁。”顧夫人蹙眉，“快些吩咐下去，擋住那些好事者的嘴，以後這些話莫要出現在市井。”
“是啊，顧家世代忠君，這話可不能讓人亂傳了去，萬一傳到京城……”謝氏止住了話頭，如今天家好好的，知道未來天子在旁人家出生，這得是什麼想法？
“母親、嫂嫂放心。”顧瀾依安撫道，“人已經控制住了，就是……我突然覺得這些人說的在理，母親，會不會……”
顧夫人抬手打斷她：“沒影的事別亂揣測，孩子還小，說這些做什麼。”
“也是。”顧瀾依撓了撓頭，“我就突然很激動，這才……哎，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在說孩子起名的事。”謝氏順勢將話題扭轉，“母親說雲舟的這個孩子，父親提過他來想名字，我說你莫要吃醋才是。”
“吃這醋做什麼？”顧瀾依無語道，“一個名字而已。今日，京城來了信？”
謝氏也循聲望了過來。
“哪是什麼信。”說起這事顧夫人的笑容消失，拿過旁邊的印著東宮印記的信函，“讓我帶著婉婉與小世子回京呢。”
“那——”顧瀾依眉頭緊鎖，當初她們一家藉著太妃去世，回北疆告慰先祖之名回來的時候就想到過會有這麼一日，只是，似乎也太快了些。
“孩子才剛出生，不易遠行。”顧夫人將信紙一扔，回去？回去找氣受嗎？誰那麼想不開？
顧將軍從胡人部落回來那日，秋收已過。田野到處都是一片枯黃，卻不再讓人覺得荒涼，有的只是對明年春日的期待。
孩子最終名字定位承曜，顧承曜，對應的正是霞光萬千之象。
徐樂婉沒什麼異議，這個孩子，本就是她留給顧家最大的補償，包括這被她縫縫補補的天下，總不能便宜了旁人。
東宮之中，太子讀罷顧家的回函，捏緊茶杯的指節微微發白。他初掌朝政，沒想到顧家竟然駁了他的面子，不過細細想來顧家也沒錯——孩子還尚未滿月，他就送去信函，實在是有所不妥。
思及此處，他壓下滿心的鬱氣，又回了一封：望謙王妃安心靜養，保重玉體為上，回京一事，容後再議。
此事，便在表面的一片恭謹和煦中，暫且擱置。
隨著北疆的土地漸次被開墾成農田，越來越多的人不願守著家中僅有的幾畝薄田，乘船北上來搏一個未來。
人潮即商潮，吃穿用度、安身立命之需，如潮水般湧來。顧家的船隊便在這股風浪中，一艘接一艘的穩穩泊入新港；顧家的招牌，也隨之在這片新形的土地之上，一家接著一家的亮了起來。
三年時間，從北疆至京城，千里之路，顧家商棧漸成燎原之勢，其數目之眾，已非目力可及。
這時的朝廷突然驚覺——顧家即便沒了朝廷的軍餉，似乎也養得起盤桓在胡人部落的幾十萬兵馬？
一座將軍府，再加一位異姓王，如今更是添了足以自立的兵馬糧餉，這——實在是令深宮中的帝王與老臣們後背隱隱生寒。
可御案之上，甚至未記載完的史書內，寫的皆是顧家無法撼動的功勳：五年前日夜不停修建河道應對天險；胡人鐵騎壓境，是顧將軍利用天時水漫胡人部落，趁機反攻千里，將其地界歸入版圖；更別談眼下北疆荒野變沃土，功在千秋。
還是那句話，樁樁件件，功勞大到，動不得，罰不得，甚至說不得——顧家又沒做出明顯的錯事，怎好隨意做出懲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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