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臣屏息凝神的聽著,就連福明都為自己捏了把汗,這個時候聖上若說這不是他想的,那這罪名非自己擔了不可。
“朕……的詔書……”眼中的掙扎消散,慶宣帝面色灰敗下去,“是真的,朕要禪位於謙王,順應民意,天下大統……”
“皇兄,這不可能!”康平王震驚的看著床上之人,又看了看旁邊一直低著頭的庸王,“皇弟,你說句話啊!”
眾位大臣的眼光,“唰”又聚集到庸王身上,這位鬥了這麼久,甘心看著皇權旁落?
庸王費力的抬起頭,面容扭曲中帶著壓抑,整個身體繃的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牙齒咬的隱隱有“咯咯”聲傳來:“本王……聽從……皇兄的安排。”
“不,本王不認可……”
康平王氣急,向著龍床撲去,還沒摸到床沿就被禁軍架住:“王爺請冷靜。”
顧雲舟是跟著過來的,他受到的衝擊不比旁人小,好好的突然要做皇帝了?還有,他的王妃在哪裡?
“謙王殿下,您接旨吧。”福明一顆心穩穩的放回肚中,這條狗命暫時保住了。
顧雲舟靜了一息,他不能不接,為了顧家,為了天下黎民——
俯身跪地,額頭觸碰微涼的地磚:“臣,顧雲舟,領旨。叩謝陛下信重之恩,叩謝陛下託付之重。”
遂直起身,望向榻上闔目的帝王:“臣不敢言天下大統,唯言”守成”。祖宗基業,臣,守之。社稷黎民,臣守之。陛下今日託付臣之天下,臣,亦守之。
“守一日,不敢怠一日。守一年,不敢懈一年。至於千秋萬世之名,臣不敢期。唯期百姓有粥可溫,有田可耕,朝堂無黨爭之禍,邊關無烽火之驚——
“屆時,臣方敢對聖上今日之詔,答一聲‘幸不辱命’。”
殿中仍寂。
榻上,慶宣帝彷彿不甘心,又彷彿是放下了心,眼皮睜開、閉上、睜開、再閉上,搭在被沿的手指動了動,頭一歪,沒了動靜。
福明上前探了探,身子僵住,好半天才哽咽道:“……陛下,賓天了。”
後宮。
太后的慈寧宮中,徐樂婉端坐在下座,看著面前的茶盞,卻不喝。那茶水清亮,清香撲鼻,唯獨一縷黑氣隨著氤氳的熱氣怎麼也散不盡——看來今日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都不想讓她們出宮門。
“想當年,你才從鄉下被接回徐府,老夫人還與哀家抱怨,說你在民間養的不懂禮數。如今再看,確是富貴養人,舉止氣度絲毫不輸其他王妃了。”太后說著用帕子掩唇,輕咳兩聲。
徐樂婉看著她,顧家立下的赫赫功勞,明明先皇是欣喜的,怎的這位太后就抱著如此大的敵意?
“太后謬讚。”
見她態度冷淡,太后也不惱,端起手邊茶盞:“今年的新茶,哀家還是命人從你們顧家的船上採買而來,你不嚐嚐?”
徐樂婉垂目:“太后說笑了,顧家的船隊,早就被陛下停了。今年的茶,怕是沒趕上運回來。”
太后執茶的手一頓,笑意斂去了幾分。她從皇后做到太后,幾十年的上位者,還從未被人這般不留情面的駁過面子。往日的那些命婦誥命,哪一個不是她說什麼就聽什麼?
“哀家看錯了,謙王妃在外這麼多年,光是養了氣度,這骨子裡的涵養,還是與當年一般無二。”
徐樂婉唇角的弧度恰好,聲音仍舊聽上去恭順無比:“太后言重了,您這個年紀,又久處深宮,不知外界風雲變幻,看錯了實屬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