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是武將,自古以來,以兵戈取天下者多,以武將承大統者少——刀鋒太利,容易傷人,也容易傷己。
但顧家不一樣。
他們有人,世襲的武將世家,各個習得文武雙全,搬到哪個職位,都能頂一頂。
其次,顧家有錢有糧,這些年存下的銀子,早就甩了國庫八百條街。加上河道重新開通,以更快、翻倍的速度在賺取著銀兩,不用向他人開口,不用等戶部點頭,什麼政令推行不下去?
另外他們還有軍權,北地矗立的幾十萬兵馬,那不是擺著看的,是實打實拼殺出來的精兵良將。
人解決不了的,就上錢,錢解決不了的,就上軍隊,總有一樣行得通。因此,混亂中接過遺詔的景合帝,在顧家全族的幫扶下,比任何一位帝王的路走的都順暢。
那段令人擔驚受怕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像是隔了一層霧,模模糊糊的不太真切。
早朝的鼓聲依舊準時響起,百官依次入朝,腳步不急不緩。如今的早朝,奏的是實事,議的是民生。該爭的爭,該讓的讓,爭完了各自回衙門辦差,路上遇到了還能閒聊幾句。
要是擱在之前,誰敢路上停下來與人閒聊?唯恐是別人設下的局,一個不慎丟了性命。
衙門裡的案冊依舊堆積如山,但辦起來心裡踏實不少。有疑問的往上請示,沒疑問的直接下發。不需要琢磨這個案子背後有什麼淵源,也不用再顧及背後的主子是誰的門生。如今是聖上,眼中只有是非,容不得半點沙子。
京城的大街,一天比一天熱鬧。
牽驢的,揹筐的,賣菜的,賣各種吃食的,甚至走親訪友的,進進出出的人流,從早到晚絡繹不絕。
就在這一片欣欣向榮之際,有的人過的是百爪撓心。
徐府。
這一切的變故太令人匪夷所思,其他朝臣尚且還有做夢的感覺,更別提徐家人了——就是那個,從鄉下找回來的女兒,如今做了皇后?
這些年,徐府也算是安穩險中求。根本沒人關注他這沒落的府邸,就算庸王再怎麼用心拉攏,都沒想過要拉攏徐止。
不過哪怕是太常寺卿那個冷門的衙門,前幾年也被他人橫插一腳,徐止提前致仕了。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的心思,在看到其他官員不斷遭遇暗害後,轉為了慶幸。要不是徐宗夢還有個城門郎的官職,他們甚至想找個鄉下去躲避。
然而蚊子再小也是肉,徐止不忍徐家的後代無緣官場,便咬牙忍了下來。
謙王殿下回京那日,他很是捏了一把汗:如果當今聖上不願放過謙王,給他扣一頂滅九族的帽子,說不定徐家還要跟著陪葬。
一家子坐在一起,等到深夜,也抱怨到深夜——早知道如今是這個下場,早知道當初鬧出那麼多風波,或許不認什麼親生女兒就好了。
特別是徐宗雨,回憶起以前的點點滴滴,心中猶如滴血——他的官途,他的一生啊,就這麼毀了,每每想起來都痛的肝腸寸斷。
若是徐樂婉在,肯定會驚奇這一家人,自己做下的惡事,為什麼總有藉口推到別人身上?
最終大夫人猶豫道:“老爺,不如咱們不要這什麼城門郎了,咱,咱們一家走吧?天涯海角,哪裡不能活下去呢?”
徐止低著頭思量了半晌,最終搖頭:“夫人不知,京城還算好的,眼下外面更亂,民不裹腹,流寇橫行。我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出去只怕在路上就被人搶光了盤纏。”
“那,那咱們就乾等著?”大夫人顫巍巍的捏緊手中柺杖,她年歲大了,她不怕死,可幾個孫兒……
“父親,母親。”人到中年的徐宗夢在這些年的摔打中沉穩了不少,他皺起眉頭,“兒子不信顧家甘心送謙王一家進京赴死。這些年顧家的勢力甚至大過朝廷,只要他不想,就算不來朝廷也毫無辦法。怎麼可能明知道京城兇險,還不做準備呢?”
“遠水不解近渴。”徐宗雨還是覺得留下來太過兇險,“顧將軍再厲害,畢竟人在北疆,幾十萬兵馬亦在北疆,除了能威懾京城還能做什麼?我看我們不如先去莊子上躲一躲。”
“莊子離京城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能頂什麼用?”徐止看了他一眼,拍板道,“宗夢說的沒錯,顧家不會毫無準備,再怎麼樣,宮中也不可能給謙王一家定一個株連九族的罪,除非他這京城不想保了。我們就等著他們明日入宮後的訊息,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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