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垂著眼,纖長的眼睫劇烈地顫動著,像是承受不住積壓多年的重擔,緩緩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極淡、極盡苦澀的自嘲笑意。
眼底翻湧的只有化不開的疲憊、茫然與刺骨的悲涼。“哥哥,你說我現在做的這一切,是不是很幼稚?”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褪去了往日的銳利與偏執,只剩下卸下所有鎧甲後的脆弱。
這麼多年,他活著的唯一執念就是復仇,像是被仇恨捆住四肢、釘住靈魂的傀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掙扎在黑暗裡。
他拼盡全力撕扯著忍界的規則,報復著當年覆滅宇智波的始作俑者,可到頭來,自己從未有過一刻安穩,從未體會過半分幸福。
自己深陷泥濘、終生不得解脫,卻偏執地想要拉著所有人一同墜入深淵。
念頭至此,一股極致的荒誕與虛無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佐助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無聊,一種空洞的冷意從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臟。
他殺了團藏,肅清了那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高層,可那幾個老謀深算的罪人的性命,輕得像塵埃,怎麼可能抵得過離世的父母?怎麼可能抵得過一夜之間盡數凋零、鮮活熱烈的宇智波上百族人?
血海深仇,從未得報。
心底的不甘與痛苦層層堆疊,幾乎要將他的五臟六腑盡數碾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眶裡流轉的瞳力愈發洶湧,萬花筒寫輪眼的力量在無盡的恨意滋養下愈發強橫、愈發暴戾,早已超出了他身體與心神能夠掌控的極限。
這些年,是仇恨撐著他往前走,是復仇的執念撐起了他殘破的人生。沒有愛,沒有期許,沒有退路,唯有恨意,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支撐。
可方才真正和重逢父親的那一刻,所有堅不可摧的執念,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時過境遷,所有人都慢慢往前走了。村子安穩存續,旁人各自人生起落,就連逝去的他們,彷彿也早已塵埃落定,歸於平和。
從頭到尾,只有他被困在了那個血色漫天的夜晚。
只有他停留在火光滔天、哀鴻遍野的宇智波老宅,一遍又一遍重溫家破人亡的絕望,一遍又一遍揪著過往不放,獨自守著無人在意的血海深仇,偏執、瘋狂、狼狽地掙扎了數年。
那他這麼多年日夜不休的堅持,這麼多年飲冰難涼的恨意,到底算什麼?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還是一場無人共情的執念?
無盡的茫然席捲了他,所有的戾氣、所有的偏執、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累。
佐助緩緩閉上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卸下了所有戒備與倔強,微微偏頭,輕輕、疲憊地靠在了鼬溫熱的肩頭。
少年清冽的聲線帶著一絲哽咽,褪去了所有鋒芒,柔軟得讓人心疼:“哥哥,我好累啊。”
這是揹負仇恨數年的宇智波佐助,第一次生出放棄一切的念頭。不想復仇,不想抗爭,不想再執著於那永遠無法彌補的過往,只想掙脫這困住自己一生的黑暗枷鎖。
身旁的鼬身形微頓,眼底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心疼與酸澀。他早已猜到,富嶽竟然被人重現世間,那些刻意被翻出的過往、那些旁人漠然的姿態、那些對宇智波亡者肆意的褻瀆,終究是擊潰了佐助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這群人,竟敢如此輕慢逝去的族人,如此踐踏佐助堅守多年的信仰。
心底翻湧著隱忍的怒意,可面對懷中脆弱無助的弟弟,所有戾氣盡數化為溫柔的遷就。
鼬緩緩抬起修長的手,單掌輕輕托住佐助清冷的臉頰,指腹溫柔摩挲著他眼下的疲憊與蒼白,另一隻手臂穩穩環住他纖細的腰肢,將渾身緊繃、瀕臨崩潰的少年穩穩擁在懷裡。
動作溫柔、堅定,帶著毋庸置疑的守護。
他低沉溫柔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驅散著佐助周身的寒涼,字字句句,皆是偏愛與縱容:
“佐助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必勉強自己,不必逼迫自己。無論你選擇堅持,還是選擇放下,哥哥會一直陪著你,永遠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