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妹妹有喜了!”秋桐故作歡喜狀,“今兒個我見她縫製嬰兒衣裳,問起來,她親口承認的。二爺就要添丁進口了,可不是大喜事?”
賈璉一愣:“果真?她怎麼沒告訴我?”
秋桐撇嘴道:“許是害羞吧。不過二爺,尤妹妹進府才一個多月,這身孕看起來卻不止一個月呢。妾身是擔心二爺,別是...”
她故意停住不說,觀察賈璉的臉色。
賈璉果然沉下臉來:“你什麼意思?”
“妾身能有什麼意思?”秋桐委屈道,“只是為二爺著想。尤妹妹從前在外頭,交際廣闊,這孩子的來歷...唉,妾身不敢妄加揣測。”
賈璉默然不語,臉色越發難看。
次日,賈璉去見尤二姐,態度明顯冷淡了許多。尤二姐察覺到了,卻不知為何,只能暗自垂淚。
秋桐得知後,心中大快,越發認定鳳姐教她的法子管用。她又往鳳姐房裡去,將昨日之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鳳姐聽罷,拉著她的手道:“好妹妹,虧得有你提醒。若是讓那來歷不明的孩子生在府裡,豈不是玷汙了賈家血脈?你這麼做,是為二爺,為整個賈府著想。”
秋桐得了誇獎,更加得意忘形:“奶奶放心,有我在這院裡一日,就容不得那些汙穢事。”
鳳姐點頭微笑,從妝匣裡取出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親自為秋桐簪上:“這支步搖配你正合適。好生打扮,別讓那起子人比了下去。”
秋桐摸著鬢間的步搖,只覺自己是鳳姐最信任的心腹,是這院裡真正的主人。
自此,秋桐對尤二姐的欺凌變本加厲。她買通尤二姐房中的丫鬟善姐,讓她在飲食起居上苛待尤二姐;她散佈謠言,說尤二姐不守婦道,懷的是野種;她甚至當著賈母、王夫人等人的面,也敢對尤二姐冷嘲熱諷。
尤二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她本就性子軟弱,又無人可以傾訴,只能將苦水往肚裡咽。加之孕中不適,她日漸消瘦,神情恍惚。
這日,秋桐又在院子裡指桑罵槐:“也不知是哪來的野種,還想冒充賈府血脈。等生下來驗明正身,看那起子不要臉的還怎麼裝!”
尤二姐在房內聽得清清楚楚,手中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平兒看不過去,偷偷請了太醫來為尤二姐診治。誰知秋桐得知後,立刻告到鳳姐那裡,說平兒與尤二姐勾結,要找庸醫來打胎。
鳳姐佯裝大怒,斥責平兒多事,又將尤二姐數落一番,說她不知好歹,辜負了自己一片好心。
尤二姐百口莫辯,病情越發沉重。
深秋的一日,尤二姐終於撐不住了。她躺在床上,面色枯黃,眼神渙散。窗外,秋桐正高聲說笑,與丫鬟們玩鬧。
“...等那起子礙眼的沒了,這院裡就清淨了。二爺答應我,到時帶我去城外的別莊住幾日...”
尤二姐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鬢角滑落。
當晚,月掛中天,尤二姐掙扎著起身,從妝匣底層摸出一塊金子,那是她從前在外時,賈璉送她的定情信物。她凝視良久,最終悽然一笑,將金子吞了下去。
次日清晨,尤二姐的死訊傳遍全府。
秋桐聞訊,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她對著鏡子仔細梳妝,選了一身顏色鮮亮的衣裳,這才往正房去。
鳳姐正坐在炕上,用手帕不停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顯然是哭得十分傷心。就在這時,秋桐走了進來,看到鳳姐這副模樣,她不禁愣住了。
鳳姐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秋桐,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止住哭聲,聲音沙啞地對秋桐說道:“我的好妹妹,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雖說你做了對不起二爺的事,可我從未怪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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