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旅遊者》第581章 王夫人管家(2)(2)

作者:孤標傲世·21天前

說完,繼續唸經。

沒有人敢接話。

平兒退出來的時候,在廊下站了一會兒。雪還在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被雪壓斷了一根枝條,咔嚓一聲響,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子。

平兒縮了縮脖子,攏著手,快步往回走。走過佛堂窗下的時候,她聽見裡面傳來王夫人唸經的聲音,低沉、平穩、不急不緩,像一條流了千百年的老河,什麼人都能淹死,什麼痕跡都不留。

賈府敗落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不是轟然倒塌的那種快,是緩慢的、一點一點的、像傷口化膿一樣的那種快。今天多一筆虧空,明天少一項進項,後天又得罪一房親戚。這些事情單獨看,每一樁都不致命。可它們疊在一起,就像壓在駱駝背上的稻草,一根一根地加,誰也不知道哪一根會是最後一根。

王夫人一直到抄家那天,都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聖旨到的時候,她還在佛堂裡唸經。錦衣衛的靴子踏碎了院門,她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恐懼,是困惑——怎麼會?榮國府世代功勳,賈家與國同休,怎麼會?

她想不明白的事,其實很簡單。

榮國府的門檻,是一寸一寸被人鋸矮的。

鋸第一刀的,是薛蟠。殺人犯住進國公府的那一天,賈府的門檻就矮了一寸。鋸第二刀的,是鳳姐。放印子錢、包攬訴訟、草菅人命,每一樁事都像一鋸,把門檻再鋸矮一分。鋸第三刀的,是她自己。抄檢大觀園的那一晚,她親手把最後那幾寸鋸斷了。

然後,門就塌了。

錦衣衛抄家的那天,王夫人被安置在偏廳裡等候發落。她坐在椅子上,手裡還緊緊攥著那串檀香佛珠。佛珠已經被她捻了幾十年,每一顆珠子都被磨得光滑油亮,泛著暗沉的光。

她低下頭,看著那串佛珠,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薛蟠進京,她去找賈母,說想讓薛家住進梨香院。賈母問她,蟠兒在金陵的事,可了了?她說,了了。賈母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說,住下吧。

那個“看了好一會兒”,她當時沒有在意。現在想起來,才知道那是老人家在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她沒有接住。

她這輩子,拜了一輩子佛,唸了一輩子經,供了一輩子的香火。可她從來不知道,佛要的不是她的虔誠,是她的慈悲。她把經念進了耳朵裡,沒有念進心裡。

她以為自己是榮國府的當家太太,吃齋唸佛,仁慈寬厚。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仁慈不是嘴上念阿彌陀佛,是在有人求你的時候,你肯不肯彎下腰來,聽一聽那些比你更弱小的人的聲音。

薛蟠殺了人,她想的不是那條無辜的性命,是她妹妹的兒子不能有事。

鳳姐做了惡,她想的不是那些受害者的冤屈,是這個人還對她有用。

晴雯快要死了,她想的不是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是她不喜歡這個人。

所以她贏了。贏了一輩子。最後輸掉了整個家。

賈府的最後一盞燈滅了的時候,京城又下起了雨。

跟薛蟠殺人訊息傳來的那天一樣,是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雨很大,打在榮國府門前的石獅子上,把那兩個守了百年大門的石頭獸洗得乾乾淨淨。雨水順著門楣上那塊“敕造榮國府”的匾額淌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衝刷,像是在給這座府邸做最後的洗禮。

沒有人來送。

那些年裡在榮國府吃過飯、喝過酒、攀過親、借過銀子的親戚朋友們,此刻一個都不在。他們像雨一樣,說來就來了,說走就走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王夫人坐在偏廳的椅子上,聽著外面的雨聲,手裡的佛珠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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