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誌遠拿起第一份檔案：“第一位，張奉同志，現任省國資委黨委委員、副主任。張奉同志，今年四十八歲，研究生學歷，經濟學碩士學位，高階經濟師。他長期在國資系統工作，從基層一線崗位做起，先後擔任過省國資委產權管理處副處長、處長，企業改革處處長，後提拔為省國資委副主任。在國資監管、企業改革和資本運作方面有豐富的經驗。近三年來，他牽頭推動的省屬企業混改試點工作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組織協調能力和宏觀視野都得到了充分的認可。”
這張奉前番就是林明達提名江投董事長的人選，可惜最後還是孫哲文上去了。
方誌遠頓了一下，翻到下一頁：“第二位，梁成棟同志，現任省發改委固定資產投資處處長。梁成棟同志，今年四十五歲，大學本科學歷，工程管理專業，高階工程師。他長期在省發改委工作，先後在發展規劃處、重點專案辦、固定資產投資處任職。他參與了江南省‘十四五’規劃綱要的起草工作，牽頭協調過多個省級重大專案的立項和推進，對專案投資、審批流程和政策環境非常熟悉。特別是在與中央部委的溝通對接方面，有比較豐富的經驗。”
方誌遠又翻了一頁：“第三位，王海濤同志，現任江南投資集團黨委委員、副總經理。王海濤同志，今年四十六歲，在職研究生學歷，工商管理碩士學位。他在江投集團工作了將近二十年，從基層專案公司起步，先後擔任過江投基礎設施事業部副總經理、總經理，現為集團副總經理，分管高新技術和商貿物流板塊。他對江投集團的業務架構、專案運作和內部管理都非常熟悉，是集團內部成長起來的幹部。近兩年他牽頭推進的幾個重點專案，都取得了不錯的進展。”
孫哲文一驚，這怎麼突然之間將王海濤給拎出來了？他馬上警惕起來，這王海濤相對於趙衛國，關雅琴而言太低調了，甚至他有時都還要想一下他的名字，他怎麼會突然就被提名了。
就算是從內部提拔，也應該是趙衛國啊，趙衛國是常務，雖然有些問題，但孫哲文並沒有上報啊，這王海濤。。。。。。
他眯了眯眼，看來，自已還是小看了江投內部的人了。
介紹完畢後，方誌遠放下手中的檔案，目光落回林明達身上：“林書記，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三位同志各有側重，張奉同志熟悉國資監管和企業改革，梁成棟同志在專案投資和審批方面有優勢，王海濤同志對江投內部情況最為了解。具體如何選擇，請大家討論。”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將面前的檔案翻了一頁，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孫哲文端坐在末席，目光低垂，這種場合沒有他說話的份，能坐在這裡旁聽已經是一種姿態了。但他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捕捉著房間裡每一個細微的聲音。
片刻的沉默後，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省委副書記趙長山放下茶杯，緩緩開口：“我來說兩句。三個人選我都看過了，都是優秀的同志。但江投現在的處境比較特殊，之前經歷了審計風波，前任董事長又出了問題，可以說正處在一個關鍵的調整期。這個時候，我覺得應該派一個既熟悉江投情況、又能穩住局面的人選去。”
他頓了一下：“從這一點來看，王海濤同志有優勢。他在江投幹了快二十年，上上下下都熟悉，去了就能上手，不需要太長的適應期。而且他本身就是江投的副總經理，提拔為總經理，內部的認可度也會比較高。”
坐在趙長山斜對面的宣傳部長陳蓉接過話頭，不緊不慢道：“趙書記說得有道理。但我有一些不同的考慮。江投的問題，恰恰在於內部的積弊太深。如果總經理還是從內部產生，會不會帶著慣性思維，難以從根本上推動一些必要的改革？張奉同志長期在國資委工作，對省屬企業的監管和改革有全域性性的視野，而且他不是江投的人，去了之後可以不受過去的人情糾葛影響，有利於推動一些比較徹底的變革。”
她說完，看了一眼林明達，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林明達面不改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表態。
坐在另一側的省紀委書記祁峰一直沒怎麼說話。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認真思考什麼。聽到陳蓉的話，他抬起眼皮，緩緩開口：“我補充一點。”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祁峰的語氣沒有太多起伏，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江投前任董事長南光亮的問題，暴露出江投在治理結構和內部監督方面存在比較明顯的漏洞。在這種情況下，總經理人選除了要考慮業務能力，也要考慮他能不能堅持原則、能不能在廉政建設方面有所作為。我並不是說其他同志在這方面有什麼問題，但王海濤同志在江投工作了這麼多年，和南光亮、和原來的經營班子都有過交集。讓他來當總經理，在處理歷史遺留問題時，是不是會多一些顧慮？”
他停頓了一下：“從這個角度來說，張奉同志作為外部調入的幹部，反倒更有利於在一些敏感問題上做出決斷。”
這番話分量不輕。會議室裡又安靜了片刻，有人交換了一下目光，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
坐在角落裡的孫哲文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交握。他心裡暗暗掂量著剛才聽到的幾句話，這些常委們的話表面上是討論人選，實際上都在往自己傾向的方向推。趙長山的話看起來在支援王海濤，但也透露出他希望江投“穩”的意圖；陳蓉支援張奉，強調的是“改革”和“破除舊習”；而祁峰的話最有分量，他用南光亮的前車之鑑來暗示，如果再從內部提拔一個人，可能會有“顧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