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文不以為意，笑了笑，平淡地自我介紹道：“孫哲文，現任江投董事長。”
年輕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種倨傲的神情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迅速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慌張的殷勤。
他連忙向前跨了一步，微微躬身，變得熱絡起來：“原來是孫董！實在是不好意思，我有眼不識泰山。我是宋省新來的秘書，姓陳，您叫我小陳就行。”
孫哲文對這種先揚後抑的態度並不在意。說到底，這個年輕人剛踏上省長秘書的位置，幾乎是鯉魚躍龍門式的一步登天，心態上有些飄飄然也是人之常情。他點了點頭，客氣地回應道：“陳秘書，你好。”
陳秘書連忙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過來，滿臉堆笑：“孫董，您抽菸。”
孫哲文瞟了一眼門外走廊上偶爾走過的身影，搖了搖頭，婉拒道：“還是算了，讓領導們看到了，影響不好。”
陳秘書悻悻地把煙收了回去，但仍不甘心地繼續搭話：“孫董，您今天是來參加會議的？”
“是的，應該在討論相關議題時會進去旁聽一下。”孫哲文依然平淡，既不熱情也不冷淡。
陳秘書的目光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掃了一圈，又殷勤地問道：“孫董，您想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我去給您準備。”
孫哲文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厭煩。他並不喜歡這種目的性過於明顯的攀談，但面上依然維持著微笑：“不用麻煩了，謝謝。我們在這兒等著就好。”
他不想再應付這種無意義的寒暄，便低下頭，拉開公文包的拉鍊，隨手取出一份檔案，攤開在膝蓋上，做出閱讀的姿態。
陳秘書也是個識趣的人，見狀便不再打擾，安靜地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機低頭翻看起來。
然而這份清淨並沒有持續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孫哲文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聽見身邊的陳秘書已經站了起來，很是恭敬：“吳秘，您好。”
來人正是林明達的秘書，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他先是朝陳秘書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徑直走到孫哲文面前，笑容可掬地說道：“孫董，您這麼早就到了？”
孫哲文合上檔案，站起身來，笑著回應道：“吳秘，您這不也來了？”
吳秘書打了個哈哈：“我是跟著書記走的，書記早，我就得早嘛。”
他看了一眼孫哲文手裡的檔案，隨口問道，“孫董，您知不知道這次的候選人都有誰？”
孫哲文搖了搖頭，坦誠道：“不清楚。”
吳秘書點了點頭，沒有說是誰，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其實這三個人都不錯，各有各的長處。應該能在孫董的帶領下，把江投做得更大更強。”
一旁站著的陳秘書臉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他剛上任，對省裡的人事關係還處在摸索階段，孫哲文和吳秘書口中提到的“候選人”究竟是指什麼職位，他一無所知，插不上話，只能尷尬地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不自然。
孫哲文在那間小休息室裡又枯坐了將近二十分鐘。期間吳秘書進來添過一次茶水，陳秘書出去接了一通電話，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稀疏下來，想必與會人員都已到齊。
又是半個小時後，休息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了。一名工作人員探進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孫董，會議開始進入第三個議題了，請您到會議室就座。”
孫哲文合上檔案，站起身來。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跟著那名工作人員走出了休息室。
工作人員在會議室那扇厚重的深褐色木門前停下腳步，側身推開半扇門，微微頷首：“孫董，請進。”
孫哲文站在門口，目光先一步探入室內。會議室比他想象中要寬敞一些，一張巨大的深色橢圓會議桌佔據了大半空間，桌面上鋪著深綠色的絨布，整齊地擺放著檔案、茶杯和話筒。
會議桌兩側已經坐滿了人。他們的面容對孫哲文來說，有些是熟悉的，有些則只在新聞報道里見過。而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他再熟悉不過了。
林明達端坐在會議桌正中央的位置，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整個人顯得比平時更加威嚴，也更有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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