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文點了點頭，沒有接話，柳箐這次回去，恐怕不是為了跟林明達吵架，她或許更想知道的，是林明達對林疏影到底是什麼態度。是愧疚，是補償，還是真的想把那個女兒認回來？
考斯特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宋州的高速公路上。車廂裡坐滿了人，省政府的副秘書長、發改委的副主任、國資委的處長，滿滿當當一車，幾乎全是孫哲文的上級領導。
孫哲文上車時，彎著腰一路點頭致意，嘴裡不停地說著“領導好”“領導好”，車上的領導們有的點頭回應，有的只是抬了抬眼皮，有的甚至連頭都沒抬，繼續翻看著手裡的檔案。
宋林捷坐在靠窗的位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招了招手：“過來坐吧。”
孫哲文又向周圍的領導們微微欠了欠身，才快步走過去，在宋林捷身邊的空位上坐下。
宋林捷似乎並不想在車上討論什麼實質性的問題，只隨口問了幾句江投的近況，孫哲文一一作答後，宋林捷便不再說話了，接過前排陳秘書遞過來的公文，戴上老花鏡，看了起來。孫哲文識趣地閉了嘴，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心裡盤算著到了宋州之後的步驟。
車子駛入宋州市區時，孫哲文透過車窗遠遠地看到了市委大門外的景象，黑壓壓一群人站在門口，為首的正是市委施書記、市政府盧市長，以及常務副市長王成安。孫哲文的目光在王成安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心裡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王成安敢三番五次地去刁難新材料公司，而市委市政府卻無人出面干預。現在看來，恐怕是宋州這屆班子的配置本身就存在問題，施書記和盧市長的年齡都偏大了，估摸著省裡當初的安排就是讓他們做個過渡，等換屆時自然替換。而王成安四十來歲，年富力強，在這種過渡期的班子裡，自然就顯得格外扎眼，也格外敢幹。
考斯特緩緩停穩，車門開啟。施書記、盧市長和王成安三人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
宋林捷皺了皺眉頭，走下車，擺了擺手：“你們都出來幹什麼？讓群眾看到了，影響不好。”
施書記訕笑著解釋道：“領導下來調研，我們還是要歡迎一下的嘛。”
宋林捷瞟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目光掃過人群時，在孫哲文身上停了一瞬。宋州的領導們看到江投的董事長也從這輛車上走下來，臉上都露出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紛紛上前寒暄。
宋林捷對施書記說道：“這位江投的孫董事長，你們也認識一下。後面估計還得打交道，都記住吧。”
施書記眨了眨眼，連忙點頭應道：“是，是。不知江投是打算在宋州開展什麼業務？”
宋林捷淡淡地回了一句：“這個省上還在討論，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他轉過頭，對孫哲文說道，“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孫哲文應了一聲，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小伍送了林疏影后，已經開著車在路邊等著了。孫哲文拉開車門坐進去，小伍難得主動開了口：“孫董，林秘書和肖副總已經見上了。不過兩人……好像有點不太對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孫哲文已經明白了。他微微蹙了蹙眉：“不對路？”
小伍訕笑了一下：“是的。”
肖露把辦事處設在了一家叫麗景的酒店，不是什麼星級酒店，主打就是一個經濟實惠。孫哲文推門走進那間被當作臨時辦公室的套房時，就看到林疏影和肖露兩人齊刷刷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孫董。”兩人異口同聲地叫道，叫完之後又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的不屑和不以為然，幾乎不加掩飾。
孫哲文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吧。”他坐下來，看向肖露，“肖總，你聯絡過武總了嗎？”
肖露點了點頭：“聯絡過了。原本武總還得有幾天才能到，應該是省政府跟她透過氣了，她說的是明天過來。不過在宋州只能待兩天。”
孫哲文點了點頭：“那行。我們本來也只計劃了兩天。如果能在這兩天裡談好，是最好的。談不好的話，就看省上的決定了。”
肖露從包裡抽出一份檔案，遞到孫哲文面前：“孫董，這是歐陽總給我們的資產清單。”
孫哲文接過來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她們就這麼幹脆？”
肖露瞟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孫董，我總感覺她對江投似乎並不太友善。我送她小禮物，她也不收；請她出來聚一聚，她也不出來。有點難搞。”
孫哲文搖了搖頭：“你也不用覺得難搞。這企業是她們的，收不收禮、吃不吃飯，對她們來說沒什麼意義。目前這個階段，她也不需要跟你有什麼深入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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