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壓抑、所有忐忑、所有不安,都在無聲醞釀。
人群最前方,季崇山靜立孤挺,身姿清冷孤傲,依舊是世人眼中萬事盡在掌控的絕頂宗師姿態。
無人知曉,他心底的驚濤駭浪,遠比所有人都要洶湧劇烈。
他看得最透、最深、最徹。
他清楚看見,這一字絕非神兵加持,絕非偶然取巧,絕非野路花招。
這是一套完整、成熟、體系化、絕跡萬古的上古行書傳承。
是與當世正統法度完全對立、完全不同、完全碾壓的另一重書道巔峰。
他清晰感知到,唐言此前對戰谷勳暘的所有實力,不過是冰山一角、九牛一毛。
今日的少年,徹底褪去所有偽裝、所有收斂、所有保留,將塵封萬古的書道底蘊,一點點展露人間。
他眼底原本全然鬆弛的篤定,被一層厚重、陰冷、沉凝的陰霾徹底覆蓋。
局勢,依舊沒翻。
名氣、輿論、正統、閱歷、滿堂聲勢,依舊盡數偏向他。
《澄懷正道帖》的廟堂氣韻,依舊穩穩壓場。
可他心知肚明。
天平,已經悄然微斜。
地基,已經悄然鬆動。
風向,已經悄然轉變。
驚雷,已經悄然蓄勢。
一層無形的窒息壓迫感,死死籠罩在他的心頭。
那是堅守半生的正統大道,遭遇未知萬古古法衝擊的極致惶恐。
那是穩居同輩之巔數十年,第一次遭遇未知強敵的極致忌憚。
他袖下五指緩緩收緊,指節泛出青白冷光。
面上依舊雲淡風輕、孤傲自持,無人窺見他心底的崩塌與震顫。
他第一次不敢篤定勝負。
第一次心底生出無盡忌憚。
第一次清晰知曉,今日這場對決,從不是碾壓晚輩的消遣,而是一場正統與古法、現世與萬古、制式與大道的生死博弈。
今日這場對決,絕非他季崇山預想中的輕鬆碾壓。
一場席捲整個書壇的暴風驟雨,正在這三尺宣紙之上,緩緩醞釀、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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