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第二轉，蝕骨之癢。
比剝皮更難耐的痛楚從骨髓深處鑽出，彷彿有千萬只蟻蟲在啃噬骨骼，又似有滾燙的熔漿順著經脈流淌。沈如煙的指甲深深掐進祭壇的石縫，指節泛白，指腹被磨得血肉模糊。她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卻清晰地響起周子陵的聲音，那聲音裡的焦急與痛苦，比身上的酷刑更讓她心如刀絞。
“子陵......”她用盡全身力氣吐出兩個字，血珠順著嘴角滾落，滴在青燈上。燈焰劇烈搖曳，周子陵的虛影竟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指尖即將相觸時化作一縷青煙。
“不要......”虛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寧願魂飛魄散，也不要你為我受這輪迴之苦！”
沈如煙笑了，笑得悽然又堅定。她看著祭壇上逐漸亮起的符文，那些金光正順著鎖鏈湧入青燈，那是她的魂魄之力，是她千年修行的根基。可只要能看到燈中虛影愈發清晰，這點代價又算得了什麼？
第三轉，裂魂之殤。
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巨斧劈開了她的魂魄，一半劇痛如墜煉獄，一半清明如登九霄。沈如煙的意識開始模糊，過往的記憶碎片在眼前閃現——初見時周子陵遞來的那支桃花，月下練劍時他悄悄為她披上的外袍，還有他為護她擋下魔尊一擊時，嘴角溢位的那抹刺目的紅......
“子陵......”她喃喃自語，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你說過，要陪我看遍青雲山的四季......”
青燈中的虛影猛地一顫，竟在火焰中跪了下來，朝著沈如煙的方向重重叩首。每一次叩首，都有一縷金光從他體內飄出，融入沈如煙身上的鎖鏈。那是他殘存的神魂在抗拒，卻又在禁術的牽引下，不得不接受她的獻祭。
第四轉，焚心之劫。
心臟像是被投入了幽冥鬼火，烈焰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沈如煙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顫抖的輪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飛速流逝，經脈寸寸斷裂，丹田內的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潰散。
可她不敢停。
遠處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魔尊的狂笑夾雜著弟子們的慘叫，穿透輪迴崖的罡風，刺進她的耳膜。她知道，青雲山快守不住了。師父和長老們還在浴血奮戰，而她能做的，就是儘快完成這九轉還魂術，讓周子陵活下來。
“以我殘軀，護你周全......”沈如煙仰頭望向血色天空，雙手結印的速度越來越快。祭壇上的九盞青銅古燈突然同時炸開，幽藍色的火焰化作九條火龍，盤旋著纏繞住她與青燈。
第五轉，輪迴之幻。
幻境驟起。
沈如煙彷彿回到了三百年前，那時她還是個剛入山門的小師妹，周子陵已是青雲門最耀眼的弟子。他站在桃花樹下，笑著對她說：“如煙，等我修成真仙，便向師父求親，娶你為妻。”
她伸手想要抓住那抹笑容，幻境卻突然破碎。眼前是血流成河的青雲山，周子陵渾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氣息奄奄：“如煙，快走......別管我......”
“不！”沈如煙撕心裂肺地呼喊，想要撲過去，卻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祭壇上。她眼睜睜看著幻境中的自己抱著周子陵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向輪迴崖，縱身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