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第743章 回家(1)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2個月前

一碗烈酒把白行真喝得兩頰酡紅,眼眶裡全是水汽,映著屋外透亮的燈輪與花燈,像是把萬家燈火都裝進眼裡。

陳跡笑著問道:「以前沒喝過酒吧?」

白行真昂起頭倔強道:「別小瞧人,我九歲就能一口氣喝三大碗來著。」

陳跡疑惑:「你九歲喝那麼多酒做什麼?」

白行真看著樓外的燈火:「那年父親走了,母親太思念他也走了,我看話本里說酒能醉生夢死,就偷酒來喝。喝完果真睡了一天一夜什麼都忘了,可醒來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管用。」

陳跡沉默片刻:「祖母呢?」

白行真身子搖搖晃晃道:「祖母身子也不好了,太醫說她應該熬不過今年。我原本就打算等祖母走了,便領著白家部曲回上京道去。這幾年父親不在,北番又蠢蠢欲動,得有個白家人坐鎮上京道才壓得住他們。你別看我年紀還小,但我白家人只要還沒死絕,北番便不敢將王庭挪到斡難河以南,父親要是還在……」

白行真看向對面:「對面那麼多人給你夾菜,要是能坐在一起吃飯就好了,到時候你們一起來上京道啊,我在草原上給你們烤全羊吃。」

「好,」陳跡看著對面那隻碗裡的菜越堆越高,高得放不下了。

此時酒肆裡兩邊的聯詩已經結了一局,以西京道勝。若是東京道再輸一局,那塊「不如西京道」的牌匾還得再掛一年。

兩邊文人書生隔著南曲巷高聲商議:「開春便是春闈了,下一局,我等便科舉為題如何?方才是五言,這局便用七言。」

「好!」

此言一齣,東京道的年輕書生們紛紛來了精神。剛輸了一局,正憋著一口氣,眼下換了題目,自然要扳回顏面。

「我先來!」一名藍衫書生迫不及待地在屋簷上垂下的卷軸上寫下聯詩,一邊寫一邊念:「十年窗下苦寒燈,一卷文章問老僧。若得春風能借力,直上青雲九萬層。」

「好!」待落筆,頓時有人喝彩,挑釁似的看向對面西京道眾人。

西京道這邊,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書生提筆寫下:「功名何必論輸贏,且向青山深處行。萬卷詩書皆舊友,一壺濁酒是平生。」

西京道書生也紛紛叫好,可東京道這邊立馬有人回敬一首:「寒窗十載共青燈,夜半猶聞誦卷聲。莫道功名如紙薄,也曾磨盡硯中冰。」

白行真笑著鼓掌讚歎:「對面那中年書生恐怕考了幾次未中,便安慰自己功名不重要,這邊竟懟了回去,說你當初把硯臺快磨穿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

說罷,他又忍不住灌下一口酒,吐出一口濃烈的酒氣。

白行真又拎起酒罈子給自己倒酒,正倒著,樓梯上又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

馮先生一襲白衣,施施然來到二樓,他沒有急著來找陳跡和白行真,反而先來到兩名金吾衛身邊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勞駕,兄臺可見過兩位少年,一個這麼高,另一個這麼高。」

馮先生把手放在胸口和頭頂比劃著名。

金吾衛沉著臉指了指陳跡和白行真:「那兒。」

馮先生叉手道謝,轉頭來到八仙桌旁,接過白行真手裡的酒罈子:「國公,不能再喝了。」

白行真看見馮先生,臉紅撲撲的傻呵呵笑道:「大管事來啦……都是這小子拐我出來,我不想出來的,你要責問,就責問他吧。」

說罷,白行真閉上眼睛向後仰去,馮先生拖住他脊背,扶著他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馮先生探了探他頸間的脈搏,而後轉頭看向陳跡,皮笑肉不笑道:「白行真至關重要,再敢偷偷把他拐出來,頭給你擰了。」

陳跡有些心虛的往後仰了仰身子:「這就準備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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