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第753章 隱入市井(1)

作者:會說話的肘子·2個月前

徐家大船順流直下二十一日,晝夜行船不停,三月初才抵達金陵龍江關外。

龍江關乃戶部鈔關,是寧朝水路徵稅第一大關,過了龍江關方可上下游通行。

張夏立於船首,默默看著平緩寬闊的大江大河,河面上千帆林立,一艘艘大船等著過龍江關,又有一艘艘大船從金陵河系駛出,帶著滿載的貨物北上。

龍江關岸上,上百名身披紅。藍官袍的官吏等在岸邊,見船首的紅帛銘旌便跪拜下去,行三叩禮。

小滿湊到張夏身旁小聲嘀咕道:「這都什麼人啊?」

大江寬闊,大船與龍江關岸相距百丈,張夏也看不清岸上的人臉:「應是應天府尹領著上元知縣。江寧知縣等人跪拜徐閣老。」

小滿遲疑道:「聽說陳禮欽陳大人年前遷升應天府尹了,這會兒別是他在跪拜咱吧?」

張夏平靜道:「是他。」

就在此時,六艘快船朝他們靠攏過來,快船上的人遙遙吶喊:「奉戶部尚書令,前來查船徵稅。」

六艘快船來到徐家大船旁,無視船首插著的紅帛銘旌,以鉤索牢牢抓住船緣。十餘名稅吏在船間搭起長梯,踩著梯子躍上甲板。

小滿疑惑道:「戶部尚書?」

張夏平靜道:「是留都戶部尚書『莊桉』。金陵原是我朝舊都,許多人不知道,金陵如今依然留著六部衙署,金陵的戶部尚書和京城的戶部尚書一樣也是正二品,但只管南直隸漕糧。龍江關關稅。江南財賦,權力小得多。」

此時,張錚也來到甲板上,他看著逐一登船的稅吏,皺眉道:「掛著紅帛銘旌的船都敢登船查稅,這位戶部尚書大人便是想替背後的主子給這個下馬威,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稅吏漫不經心道:「回稟這位大人,紅帛銘旌並無開閘。開道之權,我等查稅也是擔心有人借徐閣老的名頭夾帶貨物。偷逃稅賦,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張錚還要爭辯,卻見張夫人從艉樓中緩緩走出:「讓他們查。」

十餘名稅吏鑽入船艙,高聲吆喝著:「船艙裡的人都出來,待在甲板上查驗戶籍。路引!」

張錚眯起眼睛:「這位戶部尚書膽子也太大了些。」

張夏回憶道:「莊桉是先帝三十五年的二甲進士,早年有機會入中樞,卻因得罪了劉家外戚被『流放』到了南邊,生生按在南邊蹉跎幾十年。如今若有人許諾他回到中樞,便是捨命交一份投名狀也值得……但徐傳熹和徐傳蔭沒這個本事,齊家也沒這個餘力,只能是胡閣老和陳閣老。」

「也未必,這位留都戶部尚書往年與江南縉紳沆瀣一氣,生怕江南推行新政,也可能只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金飯碗也說不定,」張夫人倒是心平氣和:「稍安勿躁,江南縉紳的鈍刀子割肉才剛剛開始。」

稅吏在船艙內也不動手搜查,只來來回回逡巡,不願犯半點疏漏。

就這麼拖到申時,才回到甲板查驗戶籍。路引。這一查,又慢吞吞查到子時,直到月上中天才拱手告辭。期間沒有任何逾矩,分明是有高人指點過的。

張錚感慨道:「難怪這江南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進龍江關卡你一道,進聚寶門再卡你一道,這還沒進金陵城便困難重重,偏你還挑不出毛病來。等真刀真槍的推行新政。清丈田畝,這些江南縉紳還指不定鬧什麼麼蛾子出來。」

小滿悶聲道:「欺人太甚,若是公子在,再拖死他們幾個就老實了。」

張錚對小滿豎起大拇指:「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覺得他們該殺。」

此時,張夫人對所有人揮了揮袖子:「都回去歇息吧,今日停船,明天一早再過龍江關。」

然而張夏忽然篤定道:「我們離開大船,獨自進金陵。」

張夫人回頭看來:「嗯?」

張夏招呼張家死士趁著夜色,將一艘小筏放入河中:「初到固原,陳家受羽林軍與固原邊軍排擠,兩眼一抹黑。彼時陳跡選擇隱入市井,棲身於龍門客棧縱觀全域性尋破題之法,後來我每每回憶固原之事,只覺得陳跡隱入市井。旁觀全域性是唯一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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