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搖搖頭:「管啊,怎麼不管,金陵中軍都督府好幾次去抓這黃老闆都無功而返。這批北邊來的好手結社嚴密,有一套自已的切口黑話,外人根本聽不懂。還有這支人馬,從上到下的花名千奇百怪,什麼白紙扇。雙花紅棍。草鞋。左相大爺。右相大爺,還有什麼坐堂。陪堂。禮堂。刑堂,聽著就暈乎。」
菱柴抬手:「打住打住,我聽著都暈。」
老卒笑了笑:「就算抓住幾個私鹽販子,私鹽販子也不知道自己上面的人叫什麼。住在哪,黃老闆手下的人馬來去如風,把這片都摸透了,中軍都督府也拿他們沒什麼好辦法。不過我聽說八大總商這次齊聚金陵,就是商量著給朝廷捐輸的事,但捐輸的條件就是朝廷必須把黃老闆這夥私鹽販子剿了。」
老耳朵哦了一聲:「私鹽販子集聚七八千兵馬散落在民間,只怕不好剿。」
老卒點點頭:「而且我聽說那位黃老闆還只是個副山主,背後的山主另有其人,黃老闆拿三成,山主拿七成。那位山主應該就是黃老闆背後的官貴吧,手眼通天,未必能讓八大總商如意。」
老耳朵感慨道:「這位山主膽子也太大了些,像是抓周的時候抓海捕文書的主兒。」
老卒哈哈一笑:「瞧您說的,誰抓周抓海捕文書啊。」
此時菱柴湊上來,不動聲色道:「備倭軍不是官軍麼,怎麼敢和私鹽販子打交道?」
老卒挑挑眉毛:「官軍也得活著啊,不跟他們打交道,我們吃什麼喝什麼?難不成指望那些韁紳?」
姜柴又問:「該怎麼找那位黃老闆?」
老卒笑了笑:「你找不到他,得等他來找你。他若覺得你有用,自會找上門來。」
姜柴退回元希等人身邊:「瞧見沒有,南朝軍備廢弛,只有九邊邊軍與御前三大營厲害些,南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連私鹽販子都擺不平,乃是外強中乾之相。」
元希點頭附和:「這南朝備倭軍用的軍械殘破不堪,若我朝有一支水師從海門登岸,一個月內便能席捲江南。將江南縉紳劫掠一空,等三大營調兵南下時,崇禮關定然空虛。」
姜柴搖搖頭:「不不不,我等該找到那位黃老闆背後的山主共謀大事。我朝助他在南方起事,等他再壯大些,便可牽制江南縉紳與官軍,還能截斷南朝北上運糧的樞紐,待邊軍糧草一斷,九邊不攻自破。我朝揮師南下,許他個國公。」
幾人小聲密謀,陳跡往這邊瞥了一眼。
老耳朵也不再找老卒打聽鹽販,牽著小毛驢來到陳跡身邊:「小子,那位黃老闆是你手底下的吧,他手裡的鹽引也都是從你梅花渡手裡拿來的對不對。」
陳跡故作不知:「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老耳朵嘿嘿一笑:「當初朝廷把你梅花波拆了,小老兒還以為那些紅門會重新爭地盤鬧起來,結果沒有,京城一直風平浪靜,只剩三山會在做事。小老兒當時還納悶,那些把棍什麼時候變安分了,合著都被你們差遣到江南來了。」
陳跡沉默不語。
老耳朵好奇道:「可陳沖不是去固原了麼如今這些把棍是誰在管?」
陳跡搖搖頭:「不是我。」
老耳朵恍然:『不是你,那就是你媳婦。她早早將把棍支到江南來,所圖甚大啊。她要幫張拙爭內閣首輔之位?所以這也是你來江南的原因,嘖嘖,蘇州富。天下足,很多人不知道後半句,平江南,得首輔。』
陳跡依舊不理會。
老耳朵慢悠悠道:「怎麼,當初張二小姐在齊家門前救下你,你要還她這個人情?可你有沒有想過,她當初去齊家門前讓你娶她,並不是為了讓你欠她一個人情?」
陳跡平靜道:「她不止幫了我那一次,我也不只是為了還人情。」
老耳朵來了興致:「噢喲,開竅了?」
就在此時,前方燃起火光,濃煙沖天而起,隔著三里地都能聞到飄來的焦味。
鄭繼業遠遠看去,高聲道:「不好,倭寇進了靖江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