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柴把備倭軍一個個叫起來,指著倭寇屍體怒斥道:“根鬧溫疫是不是,還沒到休息的時候呢,都滾起來把屍首處理了。李思、周昌,你倆去找石灰來把首級醃一下。”
他尋來獨輪車,帶頭將倭寇屍體梟首後運出城外掩埋,倭寇人頭以石灰醃漬後堆在南城門洞裡,拿麻繩攔著。
靖江百姓起初看見堆積如山的倭寇屍體不敢靠近,待備倭軍將屍體都拖出城外焚燒掩埋,這才壯起膽子,牽著孩子的手、帶著自家婆娘來備倭軍面前磕頭。
元杏等人有些不知所措,還沒等他說話,又有人往他們手裡塞年糕、麥飯、糙米飯、鹹魚、醃蘿蔔條。
備倭軍忙到夜裡,陳跡牽著昭烈走到遠處坐下,他不知從哪找來一頂斗笠扣在頭頂遮掩面容,彷彿昨夜這一仗與他毫無干係。
元杏兜著衣襬在他身邊盤腿坐下,得意洋洋道:“義父,要不是咱,這靖江縣可慘了。我這有不少吃的,您看想吃點什麼?”
陳跡懷抱烏雲,靠坐在牆根默然無語。
姜柴打量陳跡神色,當即盤腿坐在另一邊沉重道:“想到這靖江縣城裡慘死的百姓,如何高興得起來?”
元杏聞言面色一滯,轉頭隔著中間的陳跡,對姜柴無聲的比劃著口型。
陳跡抬頭對李思吩咐道:“把那個牙人帶來,我有事問他。”
片刻後,周昌提著活捉的牙人回來,丟在陳跡面前。
周昌蹲在牙人身邊獰笑道:“義父問你什麼就答什麼,敢說謊,爺們有的是手段。”
說罷,他手掌如鉗子般掐在牙人肋骨上一錯,牙人身上傳來脆骨聲響,殺豬似的哀嚎起來。
元杏在陳跡耳邊小聲道:“義父,周昌離開演武堂後,在興王手底下做過七年推事使,專司刑獄,是個遠近有名的酷吏,承爵了才回封地,您可能沒聽說過興王,此人是專門幫陛下掌管詔獄的,為人低調。”
此時,牙人倒吸著涼氣喊道:“幾位爺,小人什麼都說!”
陳跡平靜問道:“倭寇擄了人賣去哪裡?”
周昌一腳踹在牙人屁股上:“義父問你話呢。”牙人爬起身,跪在地上回答道:“回義父??”
周昌又一腳踹在他屁股上:“義父也是你叫的?”
牙人哭著再次爬起身:“回稟大人,倭寇擄人分幾種,若擄了鄉紳、官貴、官眷、讀書人,他們會讓我這樣的牙人登門索要贖金,少則二百兩,多則五百兩,若給了贖金便會如約放人,家人不願給贖金的才考慮販賣。”
陳跡想了想:“這次來靖江是盯上了某個人?”
周昌又要抬腳,牙人趕忙答道:“他們盯上靖江王氏了,王家大爺在金陵做絲綢生意,擄了他一家老小能換幾千兩銀子。不過倭寇這次不想要銀子,他們想要絲綢,換了絲綢賣去南洋更值錢。”
陳跡又問道:“若不交贖金,會賣去哪?”
牙人回答道:“賣去平戶港、五島、博多、鹿兒島,其中讀書人最值錢,倭國大名需要咱寧朝讀書人去教子女讀書認字、樂理樂器、書法書畫。”
“其次是織工、鐵匠、船匠、醫者都是上等貨,他們是硬通貨,不管賣到哪都有人要。”
“最後是婦人和孩童,有些被賣到武士、商人的宅邸做婢女,晝則繅絲織布,夜則遭凌辱。有些則乾脆賣去港口、城下町做娼妓,孩童的話,模樣清秀的最值錢,倭寇甚至不願他們家人贖買,一般都充作家奴侍從,長大之後繼續世代為奴。”
陳跡問道:“倭寇不可能頻繁往來寧朝與倭國,他們在寧朝陸上一定有碼頭、有營寨,在哪?”
牙人一臉苦澀:“大人,我就是個領路的牙人通譯,他們哪會讓我知道這些。”
姜柴冷聲道:“他們每次回營寨之前,會把你放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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