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驚訝道:「你殺的?」
陳跡回頭斜他一眼:「景朝軍情司刺殺的。」
長生哦了一聲:「那解煩衛捉你做什麼?」
陳跡繼續往前趕路:「對方當眾構陷我,聲稱是我師兄,另外,李東宴要將我押入內獄,查明山君門徑的事。」
長生聲音尖細道:「李東宴此人可不好惹,我遷升解煩衛千戶的時候,此人才剛遷升百戶,硬是把京城內的三教九流收拾得抬不起頭來,丐幫被他斬盡殺絕,外城幾個老榮的瓢把子也被逼得去了南邊。」
長生繼續說道:「說起來,外地跑江湖的進京要先去三山會拜碼頭的規矩,還是他牽頭定下來的。我當時還過問此事,問他是否收了三山會的銀子,他說江湖事。江湖了,他沒空管那麼多小魚小蝦,管好三山會就行。那會兒,京城反倒風平浪靜了好一陣子,和記與福瑞祥也相安無事,都是等他去了太原才又鬧起來。」
齊孝冷笑一聲:「又要吹噓自己的解煩衛千戶,最後還不是被人家爬到頭上來,你做千戶的時候人家是百戶,人家遷升指揮使了,你還是千戶。」
長生勃然大怒:「你他孃的手下敗將說什麼?」
「都閉嘴,」寶猴看向陳跡:「大人,那咱們眼下要去哪?」
此時,陳跡在一條衚衕口停下腳步:「到了。」
寶猴左右打量,猛然發現,他們竟是到了燒酒胡同。
陳跡走到寧帝曾經賜給他的住處門前,這座被內廷收回的宅院,原本應該空無一人,可寶猴分明聽見裡面傳來炒菜的烹油聲。
院門沒關嚴實,飯菜的香氣從縫隙中溢位。
長生小聲道:「醋溜白菜,鍋塌豆腐。」
菜是姚老頭喜歡做的菜,院子是姚老頭住了幾十年的院子,也是師兄姚安曾經生活了十餘年的地方。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推開院門。
他攥著手裡的鯨刀,靜靜地看著院內,石桌旁一名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正握著一本醫書,在昏暗的光線裡讀書。
中年書生兩鬢斑白,面容卻並不顯老。
對方顴骨略高,下頜削瘦,戴了一支素銀簪,穿一襲洗得發白的舊道袍。
他握著書卷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齊整,指縫裡沒有半點灰塵,不像軍情司司曹,倒像是個教書先生。
唯獨對方手腕上的幾道陳年舊疤,細密如蛛網,一直蔓延到袖管的陰影裡去。
中年書生抬起頭來,笑著說道:「師弟果然聰慧,怎麼想到要找來這裡?」
當兩人對視的剎那間,陳跡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彷彿被猛虎盯上。
心悸?
這種感覺,與當初和姚老頭第一次對視一模一樣,可陳跡心中又猛然一驚。
不對!
自己今日在長街上,不是有過一次心悸了麼,為何再見這位師兄時,還會產生心悸的感覺?
難道因為自己白日里看見的是倀鬼,又因為倀鬼是人,所以自己與倀鬼對視也會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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