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建安的暮春時節,柳絮飄飛如白雪,秦淮河畔的畫舫上已響起絲竹管絃。然而這幾日,城中最熱鬧的去處卻非銷金窟般的教坊司,而是各家風雅客棧的前庭後院。
自揚州王府放出“求賢聚會”的風聲,來自九州各郡的青年才俊便如過江之鯽般湧入這座江南都會,只是這場景並未如尋常爭婿鬧劇般充斥著鬥雞走狗的紈絝氣,反倒透著股子科舉會試前的文墨清雅。
話說這建安城雖富賈雲集,卻也是文風昌盛之地。但此番來的子弟們個個都帶著幾分家世底氣,偏又非家族嫡長繼承人——哪家高門願意將未來的掌舵人送去王府做上門女婿?
因此,被派來的多是旁支庶子,或是家族裡“不務正業”的風雅閒人。這些人雖非頂樑柱,卻也受了十數年詩書教化,更兼見慣了家族間的利益盤算,個個面上都帶著三分笑、七分算計,唯獨沒了尋常貴公子的跋扈。
“鶴鳴樓”的二樓雅間,一場即興詩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為首的錦衣公子搖著摺扇,正是江南望族謝氏的庶子謝朗。他指尖輕叩桌面,笑謂眾人:“聽聞諸位近日都在揣摩揚州王的心思,依在下看,與其琢磨那郡主的生辰八字,不如先論一論這‘求賢’二字。王上設此聚會,究竟是求乘龍快婿,還是求治世能臣?”
座中立刻有人接話,那是荊襄柳家的二公子柳重軒,他放下青瓷酒杯,朗聲道:“謝兄此言差矣!無論求婿還是求賢,終歸是‘求’。我等既來此,便如姜太公垂釣,王府丟擲線,就看我等願不願咬勾罷了。只是聽聞青州王的小兒子也南下了,與那位相比,咱們這幾條小魚,怕是不夠看。”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本就沒有幾分的醉意,此刻卻是全醒了。
原本還有些人揣著爭勝之心,待聽聞青州王世子也參與其中,頓時都歇了那份不切實際的念頭。
那青州王府是什麼地方?跺一跺腳九州都要晃三晃,人家世子肯來湊這熱鬧,都算是給揚州王府面子,真要論起門第才學,他們這些人確實難望其項背。
“柳兄何必妄自菲薄?”角落裡一位身著青衫的書生放下書卷,正是冀州錢家的遠房侄輩錢明。他雖出身商賈旁支,卻寫得一手好字,“青州世子雖強,可未必願入贅王府。我等雖不求摘得桂冠,但若能借此機會結交些志同道合之士,或是得王府幕僚青眼,謀個一官半職,豈不比在家中混吃等死強?”
這話倒是說到了眾人的心坎裡。原本是為了家族使命而來,如今見前路渺茫,反倒卸下了包袱。
於是乎,建安城內的畫風漸漸變了——白日里,各大酒樓茶肆成了辯論場,從《論語》註疏到西域商路,從農田水利到兵法謀略,人人都想在言談間顯露才學;入夜後,秦淮河畔的畫舫又成了詩酒場,才子們以詩會友,歌女們撫琴相和,偶爾有妙句出世,便能引得滿座喝彩,連那畫舫的老鴇都知道,最近給姑娘們教曲,得多備些應景的新詞。
更奇的是,揚州王楊庸竟對這局面樂見其成。
他見這些外來子弟不搞拉幫結派,反倒互相砥礪學問,心中甚是滿意。暗地裡吩咐下去,各坊市對這些才子們多加照拂,連那平日裡大門緊閉的王府藏書閣,都破例對幾位聲名鵲起的才子開放了半日。
如此一來,這些青年才俊對揚州王府的好感度直線上升,甚至有人私下議論:“若能入王府做個幕僚,輔佐賢王,倒也不負此生所學。”
這股子風雅之氣越演越烈,竟從建安蔓延到了周邊州郡。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寒門書生,聽聞此地“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也揹著行囊趕來,指望能在貴人面前露個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