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曲江池畔那場論辯的餘音,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大江南北漾開層層漣漪。
赴會的世子們回到封地,酒酣耳熱時總忍不住複述林峰那番“民為貴”的宏論,有人拍案稱奇,有人斥為異端,卻都不約而同地將“林峰”二字刻進了心裡。有好事者將林峰論及的“律、革、興”三字抄錄成冊,不過半月,街頭巷尾的書鋪竟賣斷了三次紙墨。
這股風自然也刮到了京畿。
務本樓內,攝政王楊登嶺捏著那份抄錄著“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宣紙,反覆品味,笑得意味深長。
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郝清風垂手立在案前,青布袍角卻紋絲不動,古井無波。
“郝愛卿,你說,他這話是說給揚州王聽的,還是說給朕聽的?”
郝清風眼皮都沒抬:“臣不知。”
書房裡霎時沒了聲響,只有銅漏滴答,廊下侍立的太監宮女們個個噤若寒蟬,呼吸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她們太弱小了,但凡被大人物之間的能量風暴波及到一點,也絕對會落得個非死即傷的下場。
楊登嶺眯著眼睛,盯著郝清風那張無悲無喜的冰塊臉看了半晌,揮了揮手:“罷了,林相語不驚人死不休也不是一兩天了,在雍州如此,在京畿如此,在江南,也理應如此。”
......
楊辰站在揚州王府的側門,看著眼前黑壓壓的甲士,一張俊臉皺得像顆酸梅,低聲嘟囔:“我說老墨,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嗎?”
墨硯面無表情地檢查著馬車:“世子,你在揚州的事,隨著曲江池畔的那場論證,已經是路人皆知了,這種情況下,你要是還在外面晃盪不回青州,就是赤裸裸地打王爺的臉了。而且,王爺朋友不少,但明裡暗裡的敵人更多,你如今是塊行走的活靶子,少則三五個刺客,多則百八十號亡命徒,就指望我這把老骨頭,就算雙拳能敵四手,但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呸呸呸!”楊辰連忙啐了幾口,“本世子福星高照,自有天相。”
話雖如此,他還是乖乖爬上了那輛裝飾低調卻防護嚴密的馬車。車簾掀起的瞬間,他瞥見楊庸站在門內廊下,衝他揮手告別。
“感謝王爺多日來的款待!”楊辰探出頭喊了一聲,“等日後你來青州,我定備上好酒,倒履相迎!”
楊庸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好啊,希望到時候天望叔叔能允許你上桌哈!”
楊辰:“......”
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馬車緩緩駛動,楊庸派出的千名隨行護衛甲士,如兩道黑色洪流,簇擁著馬車向城外而去。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駐足,看著這陣仗,都在猜測車裡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
楊辰的馬車剛駛出建安城三日,林峰便在揚州王府的花廳裡向楊庸辭行。
楊庸捏著酒杯,眉頭就沒舒展過:“林相,不是本王駁你面子,你這主意實在太險。楊辰回青州,本王派了千名甲士護送,你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