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雪粒子裹著血腥氣打在臉上,李純鋼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他最後望了眼葭萌關城頭,周通那具插著三支箭的屍體正被北涼兵拖拽著,像拖一頭死豬。
“師父,走啊!”身後兩個徒弟哭喊著拽他,他才猛地回過神,一掌劈開一個撲來的敵兵,轉身鑽進城樓後的暗道。
暗道裡積著半尺厚的灰,黴味嗆得人直咳嗽。一個老兵老馬識途地在前面引路,腳下踩著不知是哪個年代的枯骨,咯吱作響。等他們從亂葬崗的破棺裡滾出來時,天邊已泛出魚肚白,葭萌關的涼州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塊浸了血的破布。
後來聽說,徐北枳進城時,百姓們都縮在屋裡不敢出聲,但涼州軍並沒有太過為難百姓,更沒有做出屠城的那種天怒人怨的事情。唯有城樓上,車典全家一十三口被鐵鉤穿了鎖骨懸著,到第七天凍餓而死時,眼睛還瞪著城門。
徐北枳的規矩向來如此,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
雍州榆林城的晨霧還沒散,官道上已響起沉悶的腳步聲。六十萬中州大軍像一條土黃色的巨蟒,正緩緩鑽進涼州地界。楊登嶺坐在裝飾簡樸的馬車裡,掀簾望著自家治下的城牆遠去,眼神漸漸地幽深起來。
作為老鄰居,他可以說是最清楚徐北枳可怕的人之一,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地把握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趁其後方空虛,畢其功於一役。
“只要裴鈺琢能堅持兩個月,我就能蕩平涼州,屆時就算你徐北枳滅了荊州,在立足未穩的情況下,又怎麼擋得住我的數十萬精兵?屆時西北西南都將重回我楊家治下,山東諸州,亦可徐徐圖之,我大虞何愁不能中興!”
此時,車外傳來鄭猛甕聲甕氣的聲音,“王爺,前方發現村莊,看田壟規模,村裡的人數應該不多。”
“可有發現涼州兵馬?”
“未見兵器鎧甲,亦未見馬匹。”
楊登嶺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傳令各營:踩壞一株冬麥,軍棍二十;私拿百姓一物,斬立決。”
“諾!”
大軍行進得極慢,每日最多走三十里。走了半月,過了七個莊子,連個烽燧兵都沒見著。
鄭猛憋得難受,帶著斥候隊往前探了十里,回來立刻向楊登嶺稟報:“王爺,邪門了!涼州兵像是蒸發了,連個放哨的都沒有。要不咱加快腳步,直接端了天水城?”
楊登嶺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急什麼?徐北枳就算再對荊州志在必得,也不可能把城池的衛戍軍都帶上。他越是藏著,咱越要穩。傳令下去,明日抵達天水城外,圍而不攻,先紮營。”
次日午後,天水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城門敞得能跑馬,城樓上卻連面旗都沒有。
“王爺,”鄭猛一臉懵,“這?”
楊登嶺站登高而望,看著天水城的輪廓,忽然笑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傳令各營,挖壕溝,立柵欄,沒有我的令,誰也不許靠近城門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