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別愣著!清剿殘敵!”鄭猛踢開腳邊半截手臂,忽然聽見內城傳來淒厲哭喊。
他帶兵衝進甕城,火把照耀下的景象讓百戰老卒都腿軟:廣場上架著數十口大鍋,白骨在沸水中沉浮;角落堆積的“肉塊”分明是肢解的人體;幾個雙眼赤紅,狀若魔鬼的冀州兵正抱著大腿骨啃噬,見到火光竟咧嘴傻笑。
“畜生!”鄭猛揮刀欲砍,卻被副將拉住:“將軍且看——那邊掛的是不是冀州王旗?”
眾人望去,只見王旗被撕成破布條系在木架上,下面蜷縮著具無頭屍首,身著四爪蟒袍——正是楊摯!屍體左臂早已不翼而飛,右手也被削得僅剩白骨。
“報——東門擒獲個冀州參軍!”親兵押來個癲狂文人。那參軍見到楊摯的屍體突然磕頭哭嚎:“王爺?王爺您死得冤啊!您養尊處優的,肉肯定香,怎麼能這麼粗暴地蒸煮呢......暴殄天物啊!”
鄭猛胃裡翻江倒海,強忍噁心道:“可還有清醒的冀州將領?”
參軍痴痴笑道:“將領?將領的肉也香,還勁道!”
話未說完就被鄭猛一刀梟首。
林庚擺了擺手:“他們都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告訴將士們,這樣的活口留不得。”
......
次日清晨,郝清風帶著京畿文武親臨天乾衛城。
甫入城門,空氣中瀰漫著屍臭與烤肉混合的怪味,燻得眾人幾乎作嘔。街道兩旁房屋洞開,隨處可見散落的骨殖;一口井邊堆著孩童的頭顱,井繩上掛著撕碎的襁褓。
“郝尚書。”鄭猛單膝跪地,鐵甲嘩啦作響,“末將無能,王爺他......”
郝清風強忍著不適,卻沒有像其他文官那樣,用雪白的絹帕捂住口鼻,雙手扶住對方,“鄭將軍請起。錯不在你,我們現在需要知道的是,七衛城還剩多少活口?冀州軍幾何?百姓幾何?”
參軍李韜呈上血淋淋的文牒:“據初步清點,七衛城原有軍民九十八萬七千餘。現尋得活人不足五千,多是藏在地窖裡的婦孺。冀州軍原二十七萬,現存......現存約三千,但多半神智昏亂,見人就撲咬。”
有將領忍不住插話:“尚書大人,那些冀州瘋子留著也是禍害,不如全宰了祭旗!”
郝清風卻看向身後的大虞官員:“各位達人以為如何?”
“按軍律該殺!可......可他們都是餓瘋的,身不由己......”
“是本官問錯了。”郝清風沒有理會那位“德高望重”的官員,突然提高聲量,冷聲道,“本官不應該問該不該殺,而是要問如何才能殺乾淨!”
眾人默然,以郝清風如今的威勢,那些官老爺都敢怒不敢言,但心裡卻都將“殘暴”、“冷血”、“嗜殺”等詞彙一股腦地安在郝清風頭上。
忽然一騎快馬奔來,馬上信使滾落哀嚎:“報——火離衛城發生瘟病!今早進去清理的兄弟渾身起膿瘡,嘔血死了百餘人!”
滿場色變時,郝清風猛地攥緊官袍袖口,閉目良久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傳令。第一,所有幸存者遷往主城隔離診治;第二,中州軍即刻退出七衛城;第三......”他深吸一口氣,字字如冰,“焚城。一座不留。”
“不可!”京畿府尹孫煥撲跪在地,“尚書三思啊!衛城裡有經營百年的糧倉武庫,還有百姓祖祠......”
“孫大人!”郝清風截斷話頭,指尖戳著對方肩甲,“你告訴我——糧倉裡剩的是米糧還是人醃?武庫裡的箭矢夠不夠射穿冤魂?還有那些祖祠,你覺得衛城百姓的列祖列宗,想不想一把火還這個人間一個清靜呢?”
他環視眾人,聲音嘶啞卻凌厲:“若是瘟疫傳進主城,京畿百萬生靈就是下一個衛城!誰要學婦人慈悲,現在就進城陪著那些骨頭長眠!”
郝清風掏出兵符扔給林庚,“拿此物調撥火油營。告訴將士們——今日我們焚的不是城,是人間業障。後世史筆如鐵,罪責我郝清風一肩擔之!”
是夜,七道火龍同時騰起。火油潑灑在街巷,火箭射入樑柱,百年衛城在烈焰中轟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