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那盞茶從熱變涼,水面凝了一層薄灰,像一面不起波瀾的鏡子。林峰沒有看它,但他知道它在那裡——在他的餘光裡,那是一個空蕩蕩的輪廓,像一截斷掉的骨頭。
他繼續翻冊子,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時,右手手指停在紙頁邊緣,沒有合上。
冊子合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紙頁碰撞聲。
聲音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響亮,像一扇門被關上了。六個人的身體同時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站起來,是那種坐久了之後下意識的調整姿勢。但沒有人真的動,動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怕發出聲音。
林峰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六個人的頭頂,落在第七張空椅子上。那盞茶的水面凝了一層薄灰,灰白色的,均勻地鋪在水面上,像是放了很久很久。
他看了那盞茶一會兒,然後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六個人。
年紀最大的那個人坐在最邊上,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林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林峰問了一句:“老韓沒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偏廳裡,每個字都清晰得像釘子釘進木板。
年紀最大的那個人抬起頭時,嘴唇在發抖。他開口時聲音沙啞,三個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又幹又澀,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來。
“他跑了。”
那三個字落地後,偏廳裡的沉默比之前更重了,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面後的餘波,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林峰沒有動。
他坐在主位上,右手還放在合上的冊子上,拇指壓在封面上,沒有用力,只是放在那裡。他看著那個說話的人,目光平靜,但那種平靜像冬天的水面——表面光滑,底下是冷的。
“什麼時候跑的?”林峰問。
“昨天夜裡。”那個人的聲音還在抖,“有人給他報了信,說王爺要請喝茶,他收拾了東西就走了。”
林峰沒有說話。
他把右手從冊子上移開,放在膝蓋上,看著那個空椅子。第七盞茶的水面已經徹底靜下來了,薄灰均勻地鋪著,像一面鏡子,但什麼都映不出來。
“往哪個方向?”林峰問。
“不知道。”那個人低下頭,“沒人敢問。”
林峰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第七張椅子前,低頭看著那盞茶。茶水已經完全涼了,灰白色的水面沒有任何波紋,像一塊凝固的時間。
他沒有端那盞茶,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偏廳。
門口的陽光刺眼。正午的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把偏廳門口的地面曬得發白。林峰站在門口,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看見賈言羽側身靠在廊柱上。
賈言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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