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韓老根的住所不大,一間正房帶個偏廈,灶房搭在院子東頭,煙囪已經涼透了。
林峰站在院門口,沒有急著進去,目光掃過院裡的東西——牆角靠著一把禿了頭的鋤頭,晾衣繩上掛著兩件打了補丁的褂子,都洗得發白了。
他邁步跨過門檻,鞋底踩在院裡的黃土上,揚起一小撮灰。
灶房的門沒鎖,一推就開。灶臺裡的柴灰還是溫的,灶臺上放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殘留著半碗稀粥。粥已經涼透了,表面凝了一層薄膜。
林峰走過去,拿起那隻碗。
碗沿粗糙,缺口處的瓷片邊緣鋒利。他握著碗,手指用力,指節發白。碗沿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崩裂了。一小片瓷片嵌進他的食指指腹,血珠滲出來,滴進碗底的粥面上,暈開成一朵暗紅色的花。
他沒有鬆手。
賈言羽站在灶房門口,看見了這一幕。他沒有出聲,只是默默走過去,伸手從林峰手裡接過那隻碎碗。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把碎碗片用油布包好,塞進袖中。
“搜。”林峰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碎碗的右手還在微微發抖。
幾個親兵應聲散開,翻箱倒櫃。有人在裡屋翻被褥,有人在牆角敲磚牆。林峰站在灶房中央,目光掃過每一件器物——牆角堆著三捆柴火,灶臺上放著一把豁口的菜刀,牆上掛著兩串幹辣椒。
都是普通農戶的日常擺設。
一個親兵蹲在灶臺前,右手手指沿著磚縫逐一摸索。從灶臺左側開始,一塊磚一塊磚地按過去。摸到灶臺右下角第三塊磚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王爺,這塊磚是松的。”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親兵左手按住磚塊邊緣,右手用匕首刀尖插入磚縫,輕輕一撬。磚塊發出一聲粗糙的摩擦聲,磚縫裡的灰土簌簌落下,像細沙流過指縫,落在親兵的手背上。
磚塊下面,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油布包裹。油布被疊了四層,邊角對得一絲不苟,每一層都疊得整整齊齊。布面還帶著灶臺的餘溫,摸著微微發熱,表面沾著黑色的灶灰。
親兵雙手捧著包裹,轉身遞給林峰。
林峰沒有接。他看了一眼包裹,然後看向賈言羽。
“你看看。”
賈言羽接過包裹,走到灶房靠窗的光亮處。他把包裹放在窗臺上,雙手解開油布。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第四層——每一層都疊得整整齊齊,不像倉促藏匿,更像是早就準備好隨時可以取走。
油布完全解開後,露出裡面一本藍布封面的賬冊。
封面沒有字。紙張邊緣微微泛黃,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賈言羽左手按住賬冊封面,右手翻開第一頁。
賬冊第一頁寫著日期——三個月前的字跡。墨色已經氧化泛褐,但字跡依然清晰。後面的字跡越來越新,每一頁都記錄著收糧的地名、數量、轉運方向。字跡工整,筆鋒圓潤,像賬房先生的手筆。
賈言羽翻頁的動作很慢,右手食指沿著每一行字移動,逐字默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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