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井壁上的炭筆線條像蛛網一樣密佈。
不是亂畫的——是安北城的輪廓。城牆、城門、街道、水井、糧倉、兵營,每一處都用炭筆標註了位置。線條旁邊還有小字,寫著數字和縮寫符號——是軍令抄本里才用的那種。
他盯著那些標註看了很久。
標註的更新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
他記得三天前自己在做什麼——在查鐵匠鋪的煤炭用量,在煤鋪後院翻那三百袋軍需煤炭,在林峰書房門口站了半個時辰等彙報。
三天前,有人在這口井裡,用炭筆畫了一張安北城防兵力部署圖。
三天前。
“別碰那些炭筆線。”他說,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原樣拓下來。”
親衛在井下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紙和炭筆,貼著井壁開始拓印。
姚白白蹲在井口,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短刀。
他摸到刀柄,用力握了一下刀柄末端,指節發白,然後鬆開。
他怕自己一衝動就跳下去。
不是怕井裡有東西——是怕自己下去之後,把那些線條弄亂了。那是追查內奸的唯一線索。
他蹲在那裡,後背全是冷汗。
但他沒讓自己慌。
因為他知道,慌了就沒法把東西完整帶回去。
親衛把拓片遞上來時,紙還是熱的——剛從懷裡掏出來,帶著體溫。姚白白接過拓片,沒有立刻看,而是先把它摺好,放進懷裡,和那本賬外賬分開放。
左邊是賬外賬,右邊是拓片。
他拍了拍胸口,確認兩樣東西都在,然後站起來。
膝蓋響了一聲。
蹲得太久了。
他撐著膝蓋起身,看了一眼那口枯井,轉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窯廠的斷煙囪。
煙囪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像一根指向南邊的針。
他收回視線,加快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