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使團佇列中有人低聲說了句草原話,腳步聲漸漸遠去。
帳中沉默了十餘息。
沉默中充滿了細碎的聲響——有人低聲咳嗽,有人碰倒了椅子,有人快步離開時衣襬帶倒了案上的茶杯,茶水洇在夯土地上,沒人去擦。
郝清風率先起身。
他站起來時,佩劍從椅子扶手上滑落,劍鞘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他沒有彎腰去撿。走到帳門口時,他停了一步,回頭看向徐鶯鶯。
那一眼不是敵意。
是重新審視——像是在看一個他認識了很久但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楚的人。他的目光在徐鶯鶯低著的頭頂停了片刻,然後移到她右手手指上那兩個透明的水泡上。
“手會留疤的。”
他說完,轉身離開。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姚白白是第二個離開的。他走到帳門口時,右手掌心紗布上的血跡已經染紅了袖口邊緣。他扶住帳柱,喘了三息,然後快步朝後勤營帳方向走去,腳步聲急促而混亂。
賈言羽走到林峰身邊。
“主公,”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七日內必須答覆——我建議明日就送使團走。”
不等林峰迴應,他退回木案旁,將案上那支炭筆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掰。炭筆斷成兩截,他隨手丟進火盆裡。炭筆在炭火中燒起來,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林峰將右手從左袖中抽出來。
指尖沾了一點血——狼牙手串內側的刻字硌破了指腹。他把手串重新塞回袖中,站起來。
右膝蓋撞到木案邊緣,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他沒有停頓,朝帳門口走去。
走到帳門口時,他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使團明日送出安北。活著送出去。”
聲音帶著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磨過。
掀簾。出去。
帳外的午時日頭刺得人眼睛發疼。石板地被曬得發白,遠處城牆上的哨兵正朝北方眺望。火盆中的布片殘骸在炭火中最後捲曲了一下,化成一撮灰白色的灰燼,落在夯土地上。
帳中只剩徐鶯鶯一個人。
她還低著頭,左手拇指還在按壓右手食指上的水泡邊緣。一下,兩下,三下。火盆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她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然後她把右手縮排袖子裡,用袖口輕輕覆住那兩個水泡。
沒有看任何人。
沒有看任何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