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林峰沒聽懂。但徐鶯鶯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不是被嚇到的那種震動,是被人從背後叫了名字的那種。她的目光從銀飾上移到毗伽·阿史德的臉上,嘴唇微微張開,左手不自覺地抬到胸前又放下。那隻抬到胸前的手,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在抓什麼沒抓住的東西。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有人低聲問了句“他說什麼”,沒人回答。
徐鶯鶯盯著毗伽·阿史德看了三息。
然後她站起身。
椅子在夯土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走向燭臺時,步態平穩——不像是要去燒信,倒像是要去添燈油。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輕輕提著裙襬,避免絆到。
她在燭臺前停住。
拿起那捲羊皮紙信時,指尖碰到了燭火。火舌舔到她的食指和中指,空氣中飄起一絲燒焦的氣味。她沒有縮手,反而捏得更緊了一些。左手扶住燭臺底座,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羊皮紙在燭火上捲曲、發黑、燃燒。
火焰從邊緣向中心蔓延,毗伽·勇毅的狼頭火漆在火焰中融化,滴落在燭臺上發出滋滋聲。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被燙出兩個水泡,透明的水泡在火光中泛著光。她沒有鬆開手指,直到羊皮紙燒到只剩最後一角,她才鬆手讓灰燼落在燭臺底座上。
帳中鴉雀無聲。
只有燭火的噼啪聲和羊皮紙燃燒後的餘燼在空氣中飄動的聲音。
毗伽·阿史德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他沒想到的表情——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右手握成拳頭又鬆開。
徐鶯鶯轉身。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銀飾。先用左手撿起銀飾,再用右手拾起布片。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收拾房間裡散落的物件。她將布片和銀飾舉到眼前,看了很久。
布片粗糙的紋理。銀飾上狼頭的細節——右耳缺了一小塊,狼牙的磨損痕跡在第三顆,和毗伽·勇毅狼頭旗上的圖案分毫不差。邊緣被火燒過的痕跡,焦黑捲曲,但狼頭的輪廓還在。
她看得很仔細。
左手拇指反覆摩挲銀飾的狼頭圖案,從狼耳到狼嘴,從狼眼到狼牙。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唸一個名字,但沒有人聽到那是什麼。
然後她轉身走到火盆前。
將那枚銀飾和布片一起丟了進去。
銀飾落入炭火中時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布片立刻被火焰吞噬,捲曲、變黑、化為灰燼。火舌舔過布片邊緣時,那些火燒的舊痕和新痕連成一片,分不清哪道是三十年前的,哪道是剛才的。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的水泡在火光中泛著透明的光澤,她沒有看自己的手。
她站在火盆前,盯著火苗看了三息。
然後轉身走回座位。腳步有點踉蹌,經過木案時扶了一下案角才站穩。坐下後,她低下頭,用左手拇指反覆按壓右手食指上的水泡邊緣。一下,兩下,三下。水泡被按得變形,但沒有破。
毗伽·阿史德看著火盆中捲曲的布片殘骸。他的臉色鐵青——不是憤怒的紅色,是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轉身朝帳外走,靴子在夯土地上留下新的紅土腳印,每一步都比來時更重。
走到帳門口時,他停了一步。
沒有回頭。
掀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