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馬蹄上裹著厚布,踩在凍硬的泥路上只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百騎在夜色里拉成一列,沒人說話。林峰走在最前面,左手攥著韁繩,右手虛按在刀柄上——掌心那道劃痕隔著紗布還在隱隱發疼。他試著握緊,紗布邊緣磨得掌心一陣刺痛,又鬆開了。
山谷入口在兩座矮丘之間,窄得只容三騎並行。月光被山脊擋住,谷口黑黢黢的,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林峰勒住馬。
身後三百人的馬蹄聲漸次停下。
安靜。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連蟲子都不叫、風都不往這邊吹的安靜。林峰側過頭,耳朵對著山谷方向,聽了三息。什麼都沒有。沒有夜鳥撲稜翅膀,沒有樹枝被風颳動,連遠處該有的狼嚎都沒有。
他的左手在韁繩上數。
一下。兩下。三下。
數到第七下時停住了。不是因為數完了,是因為他想起調防文書上“暫代”二字的筆鋒——那個“暫”字的最後一橫收得很用力,像是寫的人猶豫過,又像是寫的人想讓看的人知道他在猶豫。
山谷裡還是沒聲音。
林峰迴頭看了一眼。月光下,年輕副將的臉上沒有表情,但握韁繩的右手手指關節發白,白得跟月光一個色。葉舞在他右後側,短刀已經出了三寸鞘,刀身在暗中泛著一點冷光。她沒有看林峰,她在看山谷。
“太安靜了。”
葉舞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問句。
林峰沒接話。他轉回頭,看向山谷深處。前方約兩百步,隱約能看見北狄糧車的輪廓——二十輛車,每車兩匹馱馬,押送士兵約五十人,大多數人靠在車旁打盹。火把插在車轅上,火苗被夜風吹得歪歪扭扭。
他應該下令出擊。
那個安靜就在那裡,像一塊石頭堵在嗓子眼。如果這時候撤回去,他在雲州諸將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第一將會說,看,我說了不行。第二將會說,送死。第三將會把調防文書上“暫代”兩個字念得比上次更慢。
林峰拔出刀。
左手拔的。右手握不緊,拔刀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刀身在鞘口磕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他沒管,刀尖向前一指。
“等我訊號。先射殺押送兵,再燒糧車——動作要快,一炷香之內必須撤出山谷。”
聲音壓得很低,但在寂靜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踢了一下馬刺。
三百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山谷。馬蹄聲在谷壁上回蕩放大,震得耳朵嗡嗡響。裹布被磨破了,鐵蹄踩在碎石上濺出火星。兩百步的距離在衝刺中不過十幾息,糧車前的北狄兵被蹄聲驚醒,有人喊了一聲草原話,有人去摸弓。
衝到距離糧車約五十步時,兩側密林中突然傳來弓弦震響。
不是十幾張弓。
是上百張弓同時鬆開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第一波箭雨落下時,林峰身邊的三個騎兵同時中箭落馬。其中一人的馬被射中脖頸,嘶鳴著前蹄跪倒,把騎手壓在下面。騎手的腿被壓住了,他在喊,但喊聲被第二波箭雨蓋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