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馬蹄聲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葉舞俯身在馬背上,右手緊握韁繩,左臂垂在身側,袖子上一道裂口正在往外滲血。
她沒有回頭。
身後十三騎北狄遊騎追了將近十里。箭矢破空聲剛才還緊咬著她的後背,現在稀疏了——不是他們放棄了,是他們的馬也開始喘。但她的馬喘得更厲害。這匹馬從安北城出來就沒歇過,跑了一整夜,蹄子踩在凌晨的溼草地上打滑了兩次,每一次都讓她的身體往前傾,差點摔出去。
箭矢又來了一撥。
她側身伏低,一支箭擦過左臂,布料撕裂的聲音像撕開一匹粗麻——疼,但疼得不對。不是刀傷那種乾淨的疼,是箭簇帶走了半寸皮肉,創口邊緣被箭桿蹭得發燙。血順著小臂往下淌,滴在馬鐙上,被顛簸甩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她咬著牙,右手把韁繩又收了一圈。
馬的口鼻開始噴白沫。剛才還是零星幾點,現在每跑一步就噴出一團,沾在她的靴子上,被風吹成細碎的泡沫。馬速在下降。她能感覺到——不是韁繩鬆了,是馬的四蹄落地的節奏變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像踩在泥裡。
前方是雲州大營的輪廓。
晨霧還沒散,營門口的柵欄和哨塔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排灰色的牙齒。身後的馬蹄聲又開始近了。她俯下身,貼著馬脖子,右手在馬鬃上拍了兩下。馬耳朵抖了抖,拼盡全力又衝了一段。口鼻噴出的白沫裡開始帶粉紅色——肺跑壞了。
營門口的衛兵看見了她。
先看見的是那匹馬——四蹄凌亂,口鼻噴著帶血絲的白沫,馬眼翻白,跑起來像隨時要散架。然後才看見馬上的人:一個滿身塵土的女子,左臂袖子裂了一道口子,血從裂口處往外滲,滴在馬鐙上,滴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紅色的點子。
衛兵還沒來得及喊話,那匹馬衝入營門時前蹄一軟。
轟的一聲,馬身像一堵牆塌了,側翻在地。馬腿抽搐了兩下,不動了。馬嘴裡湧出一大團白沫,混著血,淌在營門口的泥地上。
葉舞在馬倒之前翻身落地,右手撐地,左手因箭傷使不上力,整個人往左偏了一下,膝蓋磕在碎石上。她沒停,站起來就往裡走。
“站住!你是什麼人!”
衛兵上前攔阻,手按在刀柄上。葉舞沒有回答,右手掐住他的手腕,指力大到那衛兵吃痛鬆手,刀柄從他指間滑脫,哐當掉在地上。她沒看他,目光越過他,落在傷帳的方向。
左臂的傷口被這一下牽動了,血從裂口處重新湧出來,滴落在地面上。她沒有低頭看。
另一個衛兵往後退了一步,看著那匹倒地的馬,又看著她左臂上被血浸透的半截袖子,一時忘了說話。
她走進傷帳時,燭火被風帶進來的氣流吹得晃了一下。燭光映在她左臂的袖子上——那片暗紅色已經擴大到了肘彎,布料貼著傷口,被血黏在皮膚上,每走一步就扯一下。
帳內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藥味混在一起的氣味。軍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右手發抖,正蹲在榻邊給林峰換藥布。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看見一個渾身是土的女子站在帳門口,左臂還在滴血。
“你是——”
葉舞沒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