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她走到榻邊,蹲下來。林峰躺在榻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呼吸淺而慢,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要用很大力氣。右肋箭傷處敷著藥布,藥布邊緣滲出的液體泛著冷光,在燭火下像一層薄薄的霜。
她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按在他腕上。
脈搏跳得極慢極沉,一下,隔很久,再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指縫間流走。
她眉頭緊鎖,手指在他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鬆開。
“給我看方子。”
軍醫愣了一下。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不容拒絕,像刀背敲在桌上。
軍醫把方子遞過去。她接過來掃了一眼,右手拇指在幾味藥上逐一按過,停在某一欄上,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劃了一道。
“這味藥不對。”
軍醫張了張嘴,想說這方子是雲州大營的老方子,治箭毒用了十幾年,從沒出過差錯。但他看見她的眼神——不是憤怒,是比憤怒更冷的東西,像刀尖抵在喉嚨上——他把話咽回去了。
她從懷中取出青瓷小瓶,用右手拇指彈開瓶塞。
瓶裡還剩三粒暗紅色藥丸。她倒出一粒,塞進林峰嘴裡,右手按住他的下顎,讓他嚥下去。
左手因箭傷無法用力,垂在身側,血還在從袖口往下滴。她喂藥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右手按住他下顎的時候,左臂牽動傷口,她咬了咬牙,沒有出聲。
林峰的喉結動了一下。
藥嚥下去了。
她把手從他下顎上移開,右手停在他頸側,又探了一次脈搏。還是慢,但比剛才多了一點力道——很微弱,像燭火被風吹了一下之後又重新穩住。
她收回手。
然後她低頭看自己左臂的箭傷。
半截袖子已經被血浸透,布料貼在傷口上,被血黏住了。傷口邊緣外翻,還在往外滲血,順著小臂淌到手背,滴在榻邊的泥地上。她看著那道傷口,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沒有處理傷口。
她伸出右手,探了探林峰的額頭。手指碰到他皮膚時,微微頓了一下——像在確認溫度還在。額頭有點燙,是毒傷發熱。
她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沾著血,沒有擦。
帳外,那匹戰馬的屍體還躺在營門口。馬嘴裡湧出的白沫已經不再往外冒了,被晨霧打溼,混著泥水,慢慢滲進地裡。
燭火又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