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我瞭解。”
然後他把碗倒扣在案面上。碗底殘留的酒液在粗糙的木面上洇開,形成一圈暗色的水漬。他放下碗時,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比剛才倒酒時停得更久。
他抬起頭看著林峰。
那眼神里沒有失敗者的頹喪。是一種林峰從未在俘虜臉上見過的平靜——像是一個人終於解開了困擾自己很久的謎題,發現答案一直都在,只是自己之前沒往那個方向看。
“我輸給的不是你的運氣,”徐北枳說,“是你對身邊人信任程度的計算。”
他說這話時,目光落在林峰右肋的繃帶上——那片血跡現在已經洇到了繃帶邊緣,顏色從暗紅變成深褐。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繃帶。他用左手輕輕按了按繃帶邊緣,指腹感受到藥佈下傷口的溫度——比周圍皮膚略高一點,但沒有繼續滲血的溼潤觸感。他鬆開手,指尖在繃帶布面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指印。
他站起身。
起身時右肋的傷口被腹肌牽動,繃帶邊緣又洇出一小片新鮮的紅色。他沒停,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
外面的晨光刺眼。天已經亮了,東邊天際線泛著灰白,北面那股利箭般的黑色狼煙還在升,但顏色淡了一些,混在雲層裡不太分得清。
林峰對門口的衛兵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但帳內的徐北枳聽見了。
“給他換一間有窗戶的住處。”
他沒有回頭。左手仍按在右肋處,指縫裡沾著乾涸的血漬。
衛兵應了一聲,轉身去傳話。林峰往前走了一步,右肋的繃帶在走動時又被牽了一下,他停住,低頭看了一眼——繃帶邊緣那片新洇出的血跡正在緩慢擴散,顏色鮮紅。
他正要往城牆方向走,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衛兵。腳步聲很急,踩在凍土上發出急促的悶響。林峰轉過身。
公孫曦從城牆上下來。她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已經被撕開,邊緣參差不齊。她走到林峰面前,把信遞過來,臉上的表情不是緊張——是困惑。
“剛從安北送來的急報。”她說,“黃楓谷方向有三百餘人正在向安北城移動。領頭的自稱墨家遺部寨主慕墨言。”
林峰接過信。
信紙在晨風中微微抖動。他看了兩遍——第一遍看的是慕墨言的名字,第二遍看的是最後一行字。
指名要見葉舞。
他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然後抬頭看向北方。
北面的山脊在晨光中顯出輪廓,峽谷出口的小路隱在山脊陰影裡,看不清。葉舞還在那條小路上收攏她的騎兵——距離她回城,至少還有兩個時辰。
風從那個方向刮過來。帶著燒焦的草木味,和馬汗味。
林峰把左手從右肋處放下來,指尖在褲縫上蹭了一下,蹭掉指縫裡的血漬。然後他轉身走向城牆。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凍土上,邊緣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