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馬蹄踩在凍土上,聲音發悶。
林峰用右手握著韁繩,左手按在右肋處——繃帶邊緣那片新洇出的血跡在騎馬顛簸中又往外滲了一圈。他沒有低頭去看。從白羊堡出來到現在,他已經換了三次按傷口的位置,每次都往旁邊挪一點,避開那塊已經溼透的紗布。
葉舞在他右側,落後半個馬身。她的左手握著韁繩,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而泛白,左臂的箭傷在每一次馬蹄落地時都會牽動一下。她把韁繩換到右手,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發抖。
兩人都沒說話。
從峽谷小路出來之後,葉舞只問了一句——“慕墨言是誰。”林峰說不知道。然後她就不問了。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燒焦的草木味和塵土味,混在一起。
官道在前方拐了個彎。
拐過彎就是十里亭。
林峰先看見的是顏色。不是旗幟的顏色——那裡沒有旗幟。是一片素衣,灰中帶白,三百餘人在官道上列成一個整齊的方陣,像一排灰色的石牆橫在路中。沒有聲音,沒有兵器,甚至沒有馬匹的嘶鳴。只有風從佇列中穿過時,素衣下襬獵獵作響。
他勒住馬。
右肋的傷口被這個動作牽了一下,他感覺到繃帶下面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皮膚往下淌。他用右手按住傷口,指腹壓在那片溼透的紗布上,沒有移開。
葉舞在他身側也勒住了馬。她的左手重新握上韁繩時,手臂抖了一下,然後穩住。她的目光掃過佇列——隊首有一匹黑馬,馬上坐著一個女子,身著素衣,手中握著一卷古舊的帛書。帛書的邊緣已經磨損發白,露出裡面的絲線。
那女子的目光落在葉舞身上。
然後她翻身下馬。
動作乾淨利落,落地時素衣下襬只揚起一半就落回原處。她徑直走向葉舞的馬前,經過林峰時,目光在他身上只停了一瞬——那個目光不是打量,是確認,像在核對一幅畫像。然後她收回目光,在葉舞馬前單膝跪下。
完全無視了林峰。
林峰用右手拇指在繃帶邊緣按了一下。指腹觸到一片溫熱的溼潤,他沒有看,只是把拇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蹭掉指縫裡的血漬。
“你認識她?”他問葉舞。聲音很平靜。
葉舞搖頭。她的眼睛盯著跪在面前的女子,右手不自覺地捏緊了馬鞍前端,指節發白。左手——那隻受傷的左臂——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沒有武器,她的手指在腰帶上停了一下,然後握成拳。
“墨家遺部寨主慕墨言。”那女子抬起頭,雙手將帛書舉過頭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奉天命圖譜,率三百一十七人,追隨葉氏後人。”
帛書展開時發出沙沙的響聲。古舊的絹帛在風中微微抖動,上面的墨跡已經褪成深褐色,一排排名姓從上往下排列,最後一個名字落在帛書末端——墨跡比前面的名字新一些,但也是至少幾十年前的筆跡。
“鳳隱雲中,墨家當隨。”慕墨言說。
她頓了頓。
目光越過葉舞,看向林峰。
“墨家等待的天命之子,不是林峰。”
身後三百人同時單膝跪下。素衣摩擦聲和膝蓋落地的沉悶響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官道上回蕩。葉舞的馬被這聲音驚了一下,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她左手勒緊韁繩,左臂的箭傷被牽動,她眉頭微皺,沒有出聲。
她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慕墨言。
然後回頭看了林峰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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