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午後的陽光從帳門縫隙斜射進來,在沙盤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公孫曦站在沙盤西側,左手按在輿圖邊緣,右手食指從涼州邊境一路劃到安北。指甲在泥路上留下一道淺痕,像乾涸的河床。她劃完之後沒有抬頭,右手順勢握住劍柄——不是搭著,是握住,指節發白。
賈言羽拿起另一面小旗,旗杆插進青州方向的河谷隘口時帶出一小撮細沙,落在輿圖邊緣。他插完後退了半步,右手食指在木案邊緣敲了一下。
公孫曦沒有等林峰開口。她用劍柄敲擊沙盤邊緣——三聲,節奏急促,每一下都讓沙盤裡的細沙微微跳動。帳內所有人看向她。她放下劍柄,手重新按回劍柄上,聲音比平時更硬:“內部問題不解決,外部威脅的時間線毫無意義。”
林峰站在沙盤邊沿,雙手撐在木框上。右肋因前傾動作微微繃緊,繃帶邊緣在衣料下輕輕摩擦皮膚。他視線在兩面小旗之間來回移動,沒有接公孫曦的話。
他左手無意識地按了按右肋處的繃帶。
赫連威武靠在帳柱上,雙臂交叉。他的目光落在小旗上,但在林峰按繃帶的動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沒有說話。
帳門縫隙吹進來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沙盤上的小旗微微晃動。
林峰抬起頭,看向姚白白。
“報一遍。”
姚白白站在沙盤對面,左手已經翻開賬冊。他右手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紙頁發出沙沙聲——這些數字他今早已經核對過三遍,每一遍都在同一個地方停下來。
“安北存糧,二十三萬一千四百石。軍械庫存,弩箭四萬七千支,刀槍盾甲可裝備兩萬人。”他翻了一頁,聲音平直,沒有停頓。“雲州存糧,十八萬九千石。揚州存糧,五萬三千兩百石。三地合計——”他合上賬冊,封面朝上放在桌面上,“四十七萬三千六百石。”
帳內安靜了一息。
然後姚白白冷笑了一聲。
那聲冷笑很短,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左手下意識按向胸口曾經掛銅印的位置,指腹反覆按壓衣料——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布料的褶皺。
“四個月的糧草。”他說,語氣裡帶著嘲諷,不是對別人,是對自己。“前提是連弩能列裝——但風語一脈守了三百年連個叛徒都守不住,墨家那些工匠能比我們強?”
他把賬冊摔在桌面上。
悶響在帳內迴盪了一瞬。賬冊封面朝上,紙頁被摔得微微翹起。
賈言羽從輿圖邊緣抬起頭。他的聲音冷靜,但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敲擊木案邊緣,節奏越來越快:“四個月是賬面數字。實際扣除運輸損耗和沿途駐軍消耗,最多三個半月——如果連弩列裝拖到兩個月以上,視窗期會縮短到三個月。”
他說完手指停住,指節懸在木案上方半寸,然後又敲了一下。
林峰站在沙盤邊沿,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在兩面小旗之間來回移動——涼州,青州,然後是沙盤上雲州新軍營地的位置。那片區域現在空著,沒有旗,只有輿圖上標註的校場輪廓。
赫連威武從帳柱上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