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刀鞘磕在案面上。
那聲音不大,但很沉。是木頭撞木頭的聲音,中間隔著刀鞘的銅飾,撞擊時發出一聲金屬的嗡鳴。木案被壓得微微下沉,案腿在泥地上陷進去半指深。刀鞘朝北,刀柄朝南,銅飾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光,光斑落在觀射臺前面的泥地上。
刀疤臉抬起頭,看著林峰。
他的聲音不大,但校場上所有人都聽到了。
“墨家機關是奇技淫巧,壞了軍中血勇。”
他說這句話時,左手按在刀鞘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頓了一下。
“王爺要列裝這東西——”
他的右手從刀鞘上移開,垂在身側。
“就先從我們三個身上踏過去。”
他說完這句話後,校場上安靜了。
不是那種有人屏住呼吸的安靜,是所有人都不動了的安靜。靶位旁的墨家弟子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姚白白蹲在地上,炭筆從耳後取下來又放回去。郝清風的目光釘在刀疤臉的刀上,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公孫曦站在林峰身後半步,右手已經按在腰間刀柄上。不是要拔刀——她的拇指沒有推開刀鐔——是習慣性的準備。她的目光越過林峰的肩膀,落在刀疤臉老將的臉上,然後移到他身後那兩個老將身上。短鬚的那個右手拇指上的鐵扳指在晨光裡反著暗光。瘦的那個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
風從校場北面刮過來。
靶位旁的墨家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拍打著旗杆,布帛在風裡繃得很緊,邊緣被吹出一道弧線。旗杆底部插在泥地裡,風大的時候旗杆微微晃動,泥地裡的插孔被晃鬆了,邊緣掉出幾粒碎土。
林峰站在觀射臺前。
他的左手從右肋繃帶處移開,垂在身側。指尖上沾了一點深色的血跡,已經半乾了,在指腹上留下一層黏膩的觸感。他把那隻手在衣袍側面蹭了一下,蹭不掉。
他看著那把橫在案上的刀。
刀鞘上的銅飾還在反光。刀柄朝南,正對著他。刀柄上的纏繩已經磨得起毛,握持處被手掌磨出了一層深色的包漿,包漿的位置和形狀說明這把刀被同一個人握了很多年。
林峰沒有去看刀疤臉的眼睛。
他在看那把刀。
晨光越來越亮。校場上的影子從長變短,靶心上的箭痕被照得清清楚楚——舊箭痕密密麻麻,新箭痕只有一支,白色翎羽還在輕輕顫動。
沒有人說話。
風繼續吹。旗幟繼續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