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刀疤臉老將彎腰拾起橫在案上的佩刀。
他右手握住刀鞘,左手沒有輔助。刀尖朝下插進泥地時,刀身入土約兩寸,校場上響起一聲沉悶的噗聲。泥地被刺破的邊緣擠出幾粒碎土,滾到靴尖前停住。
刀身立在校場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刀鞘上的銅飾在晨光裡閃了一下,銅飾邊緣有磨損痕跡——不是新傷,是經年累月握持留下的。
他直起身,右手鬆開刀鞘。虎口處厚繭在晨光下泛著暗黃,手指關節粗大,指節間的紋路里嵌著洗不掉的鐵鏽色。
他看著林峰。
沒有說第二句話。
林峰沒有動。右手仍按在案桌邊緣,指尖壓著木紋,指甲蓋泛白。左手垂在身側——左肩箭傷讓左臂無法正常抬起,肩胛骨位置的繃帶在衣料下硌出一道隱約的凸痕。
右肋處,繃帶邊緣的濡溼範圍比剛才大了一圈。衣料貼在皮膚上,每次呼吸都能感到那層溼布在扯著傷口邊緣。
公孫曦站在他身後兩步。
刀疤臉彎腰拾刀時,她右手瞬間搭上劍柄——不是握,是搭。指節發白,劍鞘被帶得微微抬起一瞬,金屬吞口在晨光裡閃了一下。她的身體前傾了半步,左腳已經邁出。
然後林峰沒有動。
她的手在劍柄上停了約莫三息,慢慢鬆開。收回時,右手掌心留下一道指甲掐出的紅痕,從虎口斜斜劃到掌根。她握拳,又鬆開,反覆兩次。
姚白白蹲在觀射臺邊緣。
刀尖入土的聲音傳來時,他手裡的賬冊翻開又合上。手指在賬冊邊緣反覆摩挲,炭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淺痕,他又用拇指抹掉,抹得紙面發灰。
他嘴裡無聲地念叨了幾個字——從口型看,像是在數數。
郝清風站在觀射臺臺階下。刀疤臉插刀入地時,他雙手握拳垂在身側,呼吸明顯變快了一次。然後他用深呼吸壓制——吸氣時肩部上抬,呼氣時緩緩放下。
他的目光在林峰和老將之間快速移動,來回兩次。
林峰從觀射臺走向靶位。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用右腳先踏出,左腳跟上時身體微微偏右——左肩不能受力,整個上半身的重心都在往右偏。右肋處,繃帶下的濡溼感隨著步伐在擴散,溫熱,黏膩,像有一塊溼布在皮膚上慢慢洇開。
校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靶位前。土牆上釘著那支弩箭——箭桿是墨家特製的三稜竹,箭羽是白色翎羽,箭鏃深深嵌進夯土牆裡,只留半截箭桿在外。
他伸出右手握住箭桿。
手指碰到箭桿表面殘留的晨露,微涼。竹紋細密,順著箭桿方向排列,指腹能摸到每一道紋路的起伏。他握緊,往外拔。
弩箭釘得很深。
他右手用力時,左肩因身體繃緊而牽動傷口——一陣鈍痛從左肩胛骨蔓延到後頸,他咬住後槽牙,沒有停。箭頭從夯土裡脫出時帶下一小塊乾裂的泥土,泥土落在靶位前的地面上,碎成幾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