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拿著弩箭走回觀射臺。
箭頭帶下來的泥土在箭鏃上結成一層灰殼,邊緣乾裂,中間還帶著潮氣。他把箭放在案桌上——箭頭在案面上蹭出一道灰痕,從案桌邊緣延伸到中央。放下時,他的手抖了一下,箭在案面上滑動了約一指寬的距離。
灰痕在那道滑動的軌跡上斷了一瞬。
林峰收回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上沾著半乾的血跡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了暗褐色。他把那隻手在衣袍側面蹭了一下,蹭不掉。
他看著慕墨言。
聲音不大,但校場上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到了。他的聲音因右肋疼痛而略低沉,句末帶一次短促的換氣聲。
“把連弩的裝填步驟拆成五步。”
他說。
“一步一步做給三位老將軍看。從拆箭匣到扣扳機,每一步都停三息。”
說完時,右手從案桌上收回,垂在身側。手指微微顫抖——那是疼痛和疲憊的餘韻,他沒有握拳去壓制。
慕墨言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林峰會在這種時候讓她演示。但她看到林峰放下箭後,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催促,沒有暗示,就是看著她,等她做決定。
她沒有猶豫。
轉身從木架上用雙手拿起另一具連弩。連弩裝填機構的卡榫處於鬆開狀態,箭匣已卸下,弩身露出內部的青銅機括。她右手托住弩身,左手扶住箭匣槽口,走向靶位。
腳步穩健。連弩在她手中沒有晃動。
她走到靶位前,站定。右手拇指推開裝填機構的第一個卡榫,動作不快不慢——第一步,拆箭匣。
三名老將站在原地。
刀疤臉盯著案上那支沾了泥土的弩箭。他的右手仍垂在身側,沒有去碰刀柄。短鬚老將的鐵扳指在晨光裡反著暗光,瘦老將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
校場上的風把弩箭尾羽吹得微微偏轉。
箭桿上的晨露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光點隨著尾羽的偏轉在案面上移動,從灰痕的起點移到斷痕處,停住。
郝清風站在臺階下,向前邁了半步。
又退回來。
退回時右腳在地上蹭了一下,靴底在夯土上留下一道淺痕。他收回腳,站定,雙手重新握拳垂在身側。
慕墨言拆開了第一個卡榫。箭匣從弩身下方滑出,青銅軌道在晨光下泛著冷光。她停住,數了三息。
然後開始第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