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林峰從觀射臺走向靶位。
右腳踏在乾裂的泥地上,靴底碾碎了一小塊土塊。他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右肋的繃帶在衣料下扯著傷口邊緣,每邁一步都能感到濡溼的布料蹭過皮膚。
他身後,公孫曦跟了半步。她的右手從劍柄上鬆開,指尖在劍鞘卡榫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淺淺的指甲痕。
姚白白從觀射臺案面拿起賬冊和炭筆,跟在公孫曦身後。他把炭筆夾在右耳上,筆尖沾著的炭粉蹭到了耳廓邊緣。
郝清風最後離開觀射臺。他彎腰拿起案面上的水囊,繫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才掛回腰間。水囊是滿的,掛在腰帶上往下墜了一下。
慕墨言站在靶位前三步處。連弩平端在她手中,裝填機構的卡榫已經鬆開,箭匣卸在旁邊的木架上。她看見林峰走過來,右手拇指在弩臂上按了一下——不是緊張,是在確認卡榫的位置。
林峰在她右側兩步處停住。
他站定後,右手虛按在腰間,拇指隔著衣物找到右肋繃帶邊緣的位置。濡溼的範圍比剛才又大了一圈,指尖按下去能感到溫熱的潮氣從紗布裡滲出來。他用拇指在繃帶邊緣壓了一下,刺痛從傷口處竄上來,沿著肋骨往脊柱方向爬。
他用這痛壓住了另一個念頭。
公孫曦站在他身後左側。她的右手重新握上劍柄,拇指壓在劍鞘卡榫上,沒有發力,但指節是白的。
姚白白在靶位右側站定,左手託著賬冊,右手從耳後取下炭筆。他在賬冊空白頁上畫了一道橫線,然後停住,筆尖懸在線上方半寸處。
郝清風站在姚白白身旁,右手握著腰間水囊的銅釦。他的拇指指甲在銅釦邊緣颳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然後停住。
慕墨言開始了。
她左手拇指按壓卸箭匣的卡榫。卡榫是新的,彈簧偏緊,她的拇指按下去時指節泛白,指尖在鐵質卡榫上滑了一下才吃住力。她重新調整了指腹的位置,第二次發力——卡榫彈開,箭匣從弩身下方滑出,青銅軌道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箭匣脫離弩身時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林峰的目光沒有看箭匣。他在看慕墨言的右手——她右手握住弩弦中部時,手腕的角度偏了約莫一指寬。這個偏角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弩弦的張力會在拉弦時把這個偏角放大,導致弦路偏移。
他沒有出聲。
慕墨言將連弩橫置,右臂發力向後拉弦。弩弦繃緊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響,她的右臂肌肉在衣袖下繃出一條弧線,手腕在弦到位時微微顫了一下——那個偏角確實被放大了,但她的腕力夠穩,弦路只偏了一絲。
她將連弩豎立。
右手食指伸入扳機護圈。
指尖剛觸到扳機——
“停。”
聲音從靶位後方傳來。一個字,不響,但咬得很硬。
慕墨言的手停在半空。連弩保持豎立姿態,扳機護圈裡的食指懸在扳機上方,沒有碰到。
林峰轉過頭。
刀疤臉老將站在靶位後方五步處。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握著刀鞘,刀柄朝上。他邁步走向靶位,靴子踩在乾裂的泥地上,每一步都碾碎一小塊土殼,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身後,短鬚老將和瘦老將站在原地未動。短鬚老將的鐵扳指在晨光裡反了一下光,瘦老將的喉結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