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陽光從西窗斜進來,在條案邊緣投下長長的陰影。光柱裡的灰塵還在飄,比剛才慢了一些。
姚白白翻開糧草賬冊的最後一頁。
這一頁本來是空白的。他用炭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了一個字——借。下筆很重,炭筆在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從圓圈的弧線到借字的橫豎撇捺,每一筆都能摸出來。畫圈時他手腕用力,炭筆桿在他指間微微發顫。
他把賬冊推到林峰面前。左手手指在借字上點了點,指腹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汗印。
“借誰的。”
林峰的聲音很平。他的目光從借字移到姚白白臉上,又移回借字上。喉結動了一下。
“安北雲州揚州的存糧加起來剛好差那麼一點。”姚白白說,“這一點如果從外面借就是生路。”
他把炭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在借字旁邊。筆尖在紙上點了一個黑點,炭粉散開,像一滴墨落在宣紙上。
“如果借不到——”
他沒說完。手指在黑點旁邊又點了一下,這一次更輕,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灰色印記。然後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側。
林峰看著那個借字。看了很久。
久到姚白白把炭筆從右耳上取下來又夾上去兩次。第二次取下時炭筆尖在他拇指上蹭了一道黑痕,從指節斜斜劃到指甲邊緣。他沒擦,只是把筆重新夾回耳朵上,手指在筆桿上摩挲了一下。
軍需庫裡安靜下來。窗外又傳來腳步聲,是巡邏計程車兵換崗。腳步聲在石板路上由近及遠,走到窗戶附近時頓了一下——那個士兵從半開的窗戶往裡看了一眼,看見姚白白在賬冊上畫圈,林峰在對面站著沒動。士兵沒停步,但走過窗後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走遠了。
林峰用左手拿起那本賬冊。
他翻到姚白白畫圈的那一頁,目光落在借字上。左手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他在感受炭筆留下的凹痕。指腹沿著凹痕的走向移動,從圓圈的弧線到借字的橫豎撇捺,每一筆都摸了一遍。
他把賬冊合上。
放在條案中央。
“借糧的事我來想辦法。”
聲音平靜。但姚白白看到他的左手手指在案沿上攥了一下,指節發白。攥了約莫三息,鬆開時案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指甲印——印在新漆的木頭上,邊緣泛白。
林峰的目光追著窗外的腳步聲看了一眼,又回到賬冊上。
姚白白把炭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在賬冊旁邊。筆尖斷口處的炭粉沾在紙面上,和剛才那個黑點挨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