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紈絝子弟,當奸臣怎麼了?》第889章 從渡口回王府的這段路(1)

作者:後山人·9小時前

第889章

從渡口回王府的這段路,林峰在馬背上顛了將近一個時辰。

深秋的風從河面刮過來,帶著水汽和殘留的火油味,灌進領口時已經變冷變硬。馬蹄踩在凍硬的官道上,每一步都從馬鞍傳到右肋——箭傷的位置鈍痛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骨頭縫裡塞了一團棉絮,悶悶地扯著。他把韁繩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掌心繃帶上滲出的血在冷風裡很快變涼,黏膩感反而更清楚。

路兩側的楊樹葉子已經落光了,月光照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影子像一堆散落的骨頭。

姚白白在半路拐去了城主府方向——她說要把火油封存的記錄整理出來,明天一早就發給賈言羽。林峰沒留她,只是在她撥轉馬頭時說了句“別熬夜”。姚白白在馬上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你也一樣”,然後馬蹄聲往東去了。

公孫曦騎在前面,速度不快,但一直沒回頭。她的馬比林峰那匹高了半個掌,走起來步伐更大,但她始終保持著能聽到林峰馬蹄聲的距離——不快不慢,像是刻意壓著速度。林峰知道她在等,但他沒吭聲。右肋的疼痛讓他在馬上沒法說話——每吸一口氣,肋骨就往上頂一下繃帶邊緣,那種鈍痛不劇烈,但持續不斷,像有人在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摳傷口。

進城門時守軍認出了他的馬,火把往上一舉又迅速壓下,鐵戟讓開通道。林峰沒停,只是用左手在眉側碰了一下算是回禮。馬蹄踩過門洞的石板,回聲在頭頂嗡嗡響了三四下才散。

到王府時已經是丑時和寅時之間——天還沒亮透,但東邊天際線已經開始泛出一種極深極暗的灰藍,像是有人在一缸墨汁裡滴了一滴水。

林峰把馬交給值夜的門房,在院子裡的井邊打了一桶水。井水冰得刺骨,他撩了幾把在臉上,整個人激靈了一下——這一激靈讓右肋的箭傷猛地抽痛,他單手撐住井沿,等那陣痛自己過去。

右手掌心的繃帶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他沒拆,只是在上面又纏了一層乾淨的布條,左手和牙齒配合著拉緊繫扣,用力時右手指尖發白。弄完之後他在井邊多站了一會兒,看自己撥出的白氣在月光裡慢慢散開。

然後他穿過前院,推開書房的門。

屋裡只剩一盞燭火。火苗在燭臺上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跟著歪了一下。

書案上放著一個布包裹。外面的麻布很厚,是軍帳用的那種料子,邊角已經磨得發毛,結釦打得很緊——不是親衛打的,是那個送書稿的老卒打的,釦子的方式是大營裡常用的雙環結,越受潮越緊。

林峰用左手解開結釦。指尖在粗糙的麻布上蹭過,觸到封面的一瞬間,他停下了——指腹碰到了一處乾涸的墨點,微微凸起,像是徐北枳多年前寫字時不小心沾在封面上的,那個人可能自己都不記得。

他用右手手背翻起封面。

紙頁在指尖下發出乾燥的聲響,邊緣已經有些發脆,翻得太快就會碎。前十八頁的筆跡很工整,每一筆都像在寫軍報——橫平豎直,收筆乾淨,字與字之間的間距幾乎一樣。林峰翻頁的速度很快,不是不重視,是他已經猜到徐北枳會寫什麼。涼州的兵力部署、糧道走向、諸侯間的利益博弈、對楊登嶺之死的分析——這些他都能想到。

翻到第三頁時他換了個站姿。右肋的鈍痛讓他不自覺地往右側偏了偏重心,左手的翻頁動作沒停,但每翻一頁都有一瞬間的停頓——那是疼痛讓他屏息了一剎那。

翻到第十一頁,林峰的目光在“林郡王行事荒誕如紈絝”這句話上停了一下。他輕輕吸了口氣,繼續往後翻。

第十八頁末尾是一道墨痕。寫的人似乎在那一頁放下過筆,又拿起來,然後在下一頁的頁首上重新落筆——筆跡從工整驟然變得潦草,字跡大了一圈,像是寫的人突然情緒激動,筆尖在紙上留下急促的劃痕。紙張背面因用力書寫而形成輕微的凸起,林峰的左手食指停在那些凸起上,指腹感受著那些筆畫的軌跡。

“林峰此人,行事荒誕如紈絝,佈局深遠如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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