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這道槽,”她指著匕首上正在消失的那一條,聲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說話,“和鎖龍井地宮通氣孔的位置完全吻合。”
林峰沒有動。他的目光從匕首移到殘頁,然後移到她的臉上。
“但是,”慕墨言說,“火工一脈的圖譜上沒有標註通氣孔裡有毒瘴。”
書房裡安靜了大約五個呼吸。
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窗外雪落在紙窗上的聲音像細沙在傾瀉。
林峰的左手離開了案沿。他拿起案上的炭筆——斷了一截的那根——在殘頁的空白處開始描畫。不是描圖譜上的線條,是他從自己記憶裡取出來的那一段——他在葉舞閉眼描畫時,用眼睛記住了那條消失的軌跡的末尾。
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線。
劃得太用力了。紙面被筆尖劃出一道口子,炭粉在裂口邊緣散開,留下一道粗糙的黑痕。
林峰沒有換一張紙。他把筆放下,看著那道劃破的口子,沉默了一瞬,然後用左手指腹沿著那條破口又走了一遍——像是在用觸覺確認它還在。
慕墨言沒說話。她將自己的羊皮卷往林峰手邊推了推。
窗外,雪越下越大。
匕首刃身上的暗綠色液體還在往下滲,在木案上積成一灘圓形的水漬。那幾道凹槽,現在已經只剩下淺淺的痕跡了。
林峰沒有再畫。
他站在案前,低頭看著那捲殘頁和那把匕首,呼吸緩慢。他的左手壓在案面上,手指微微張開,指腹下是那道被他劃破的紙口。
葉舞還站在門口。她的右手無意識地捏著自己左臂上鬆動的繃帶邊緣,在指尖捻了一小塊布屑。
慕墨言將油燈從案上拿下來時,燈芯晃了一下,光影在牆壁上扭曲了一瞬。
“如果是毒瘴,”林峰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像是隻說給自己聽,“那就不是機關的問題了。”
他停了停。
“是有人不想讓人進去。”
慕墨言沒有回答。她看了一眼匕首——那道凹槽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條極淡的白線,像一道癒合了很久的舊傷。
窗外的雪還在下。
安北城的第一場冬雪,在卯時中落得比剛才更密了。
林峰用左手將殘頁和匕首並排放好,把油燈挪到中間,照亮了兩樣東西。他沒有再看匕首,手指停在殘頁的破口上,指尖沿著邊緣走了一個來回。
葉舞從門框上鬆開手。
她走進來,站到林峰身後,沒有靠太近,剛好一臂的距離。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留著那道乾涸的暗綠色液體,在燭火下泛著一點冷光。
她也沒有說話。
書房裡只剩下油燈燃燒的聲音,和窗外雪落在瓦面上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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