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紙上頓住。
“六年裡調閱過官印存檔的人,只有三個:上任刺史卸任時核驗過一次,今年春天戶部核查過一次印鑑——”
他把檄文拓片拿起來,用手背將它掃到一邊。
“第三次,是三天前。”
他的指尖從案面上收回。
“調閱人沒走文書房的正式流程,是直接拿刺史的批條去庫房提的。”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燭火被門縫漏進來的風壓矮了一截,又緩緩升起來。火光在牆上一明一暗,像呼吸。
林峰直起身,右脅的箭傷在動作中被牽動,他沒有壓。
“三天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語氣裡沒有疑問。
遠處傳來腳步聲——靴底踩在廊下石板上的聲音,從書房東邊的連廊過來。步伐不快,每一步的間距都很均勻。
林峰聽出了那個節奏。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冷風從縫隙裡擠進來,把書案上的幾張紙角吹起來。公孫曦站在門後,夜風從她背後灌入,把她的披風下襬吹起來。她沒有進門。她站在那裡,右手從披風下的劍柄上鬆開,從袖口裡取出一封剛收到的信。信紙在燭火下泛著驛站專用封蠟的暗紅色,封蠟邊緣翹起一個小角,沒有被拆開的痕跡——但那是之前。
她已經拆過了。
她走進書房,繞過書案,在林峰對面的位置站定。她把信紙從信封裡抽出來,沒有疊,直接展開,用右手手指點在信紙邊緣,虎口處沒有傷,動作流暢。
“揚州按察司衙門三天前有人調閱過官印存檔。”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像是說給那封信聽的,也說給在場的兩個人聽。
“調閱人是刺史府長史周文淵。”
她把信紙放在書案上,手指點在紙上那三個字上。
“周文淵。”林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右手撐在案面上,掌心壓在信封邊角上。繃帶包裹的掌心在觸碰到紙張時沒有痛感——那處舊傷今天沒有加重。他壓了一會兒,把手指從信紙上抬起來。
“你瞭解多少?”他問公孫曦。
公孫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從信紙上移開,落在窗邊那扇還沒關攏的窗戶上,風雪透過縫隙撲進來,在她腳下的地面上凝成一小片水漬。
“他的妻弟是青州鹽鐵使。”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一直沒想起來的事。
“這條線至少埋了三年。”
林峰沒有接話。他左手撐著案沿,右肋的箭傷在和公孫曦對話時因為站姿微調而有一點牽痛——他想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