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郝清風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
“同時聯絡三家,等於把安北的底牌全部攤開。”他說話時手指點在輿圖上墨家總院的位置——那裡標註的是“廢棄礦坑”,不是墨家總院。他的指尖在那個灰色區域上畫了一個圈,然後抬頭直視林峰,“一旦密使被截獲,戰略意圖暴露給所有敵人。涼州、青州、北狄——他們任何一家截獲一條訊息,都會知道你在做什麼。”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左手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是在敲,是在數。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上,像是按著輿圖上什麼地方的路程在算時間。
叩了兩下之後他說:“所以三路密使走不同的路,不同的時間出發。互不知曉對方路線。”
“萬一被截獲呢?”
“誰截獲?”
郝清風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名字——不是不知道,是說不出。敵人有三個方向,而他們只要漏一個,就可能滿盤皆輸。
“萬一赫連威武再次坐山觀虎鬥?”公孫曦的聲音從桌東側傳過來,她沒看林峰,目光落在輿圖上第二條線的終點——雲岡軍駐地。她的右手一直按在劍柄上,說話時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上次雲州內亂他在旁邊看了一個月。你指望他這次突然轉性?”
林峰的手指在赫連威武的名字上敲了兩下。
沒有解釋。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敲了兩下,然後他的手指收回來握住炭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動作很輕,但節奏讓每個人都注意到了那不是一個隨手的動作。轉完一圈之後他把炭筆放回筆筒,動作乾脆,沒有猶豫。
“還有呢?”林峰問。
郝清風的目光在輿圖和林峰之間來回移動了三次,最後停在他臉上,像是在確認什麼。片刻之後他開口:“揚州寧家只認利,不認人。鹽道不通的話,第三條線等於白走。”
“寧瀾庭欠我一條命。”林峰說,“不是他欠,是他兒子欠。那年鹽船沉在雲州渡口,我派人撈了一整夜,把他兒子從一個裝滿鹽包的艙底拖出來——那小子當時已經喝了半肚子水,臉都是紫的。寧瀾庭寫了封信謝我,欠條我還留著。鹽道他不敢不通。”
軍議廳裡安靜了片刻。
公孫曦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又握緊,然後又鬆開。她在反覆做這件事,臉色不好看。她轉頭看了林峰一眼,確認他說這話時沒有任何猶豫,然後她把目光移到輿圖上,像是要重新評估那三條線的可行性。
郝清風沒有坐下,站在那裡沉默了足足十秒。他的右手按在腰間那個銅符上——他的銅符如今只是一個空洞的飾物。他深呼吸了一次,然後問:“三路密使各自走什麼路線?用什麼身份掩飾?信件封裝怎麼處理?”
“姚白白定的。”林峰說。
姚白白正在案前,左手按著糧草賬冊,聽到自己名字時手指在賬冊邊緣掐了一下。他還穿著昨夜那身衣服,衣領沾著墨點,袖口皺巴巴。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一直在賬冊邊緣輕敲——節奏不是整齊的,帶著一種強迫性的計算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