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清晨的陽光從東窗斜斜地照進安北軍議廳,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林峰用左手將討逆檄文拍在案上,紙張與桌面撞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
紙面被震出一道新的摺痕。
他的右肋因為這一下牽動,肩膀微微側了一下。但他沒有停頓,手指在紙張邊緣劃過,紙張在他手下慢慢攤平,摺痕處的墨跡微微裂開——有人寫這封檄文時用了很大力氣,筆鋒壓透了紙背。林峰低著頭看了半晌,忽然抬起左手,向旁邊示意了一下。
沒人說話。
他伸手去拿炭筆。
筆筒在案角。他伸出左手,指尖碰到筆筒邊緣,將筆筒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再從裡面抽出炭筆。筆尖在筒口磕了一下,落下一撮炭粉,散在案面上。他沒有去拂——不是在忙,是沒力氣做多餘的動作。
林峰把炭筆按在輿圖上。羊皮紙很厚,筆尖壓上去發出粗糙的沙沙聲。第一條線從安北城出發,往西北方向延伸,經過三座山坳,在一處廢棄礦坑的標註點停了下來——那裡在輿圖上什麼都沒寫,只有一片灰色。林峰的筆尖在那個點上停了一瞬,沒有畫圈,繼續往旁邊走。
第二條線時他換了個站姿。
右肋的疼痛讓他的動作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不是那種明顯的停頓,但他的左手握筆的姿勢變了,掌心貼著案沿稍稍往下按了一下,穩住身體重心後才繼續畫完。這條線指向雲岡軍駐地方向,標註在蒼狼山南麓的位置。畫完這條線時,他的呼吸聲變得比之前重了一點點。
第三條線走得很快。筆尖從安北往東南方向,沿河流走,在揚州附近收住。他畫這一條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左手小指在羊皮紙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壓痕。整條線一氣呵成,沒有猶豫,也沒有停頓。
三條線,三條路,三個方向。
葉舞推開門進來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她站在門邊沒有坐下。目光掃過案上的輿圖和那三根炭筆線,然後落在林峰身上停了片刻。她的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輕輕按在腰間的匕首柄上——不是警戒,更像是一種習慣,一種無論在哪裡都會保持的姿態。
所有人都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林峰。
林峰把炭筆放回筆筒,聲音有些乾澀,說:“三路密使,即刻出發。”
郝清風的手指開始在案面上輕輕敲動——節奏很穩,但他敲的是木案的邊緣,聲音清晰,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到。
“一路去墨家總院找慕墨言調集投石機圖紙。一路去雲州見赫連威武談鐵騎合兵。一路去揚州找寧瀾庭疏通鹽道。”
他說完這三個方向之後停了一會兒。炭筆在筆筒裡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停住——不是因為他沒說完,是因為他不想再說第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