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然後姚白白的腳步聲從廳後傳來。比郝清風急,步子間距小了半腳,靴底在地面上拖了兩次——像是手裡拿著東西,低頭走路時沒注意抬腳。他從軍議廳後門進來,晨光從後門外透進來,照在他手裡的賬冊上。賬冊翻開到某一頁,頁角被反覆翻折過,留下一道淺灰色的痕。他的左手指尖還放在那個數字上——就是他在值夜時一直在看的那個數字——冰涼的墨跡在指腹上留下了溼潤的觸感。
他的嘴唇有點發白。通宵值夜後臉色不太好看,但腰桿挺得直。他進來後第一件事不是行禮,而是把賬冊放在桌案的左側,然後用左手食指在那個數字上又按了一次,彷彿在確認它沒有因為一晚上的時間而自己變了。
三封急報被排成一條直線。賬冊在左側,油紙卷在右側,中間是那封蠟封完好的中州檄文。
林峰沒有說話。他垂下左手,指尖觸到披風邊緣的繫帶,然後停在那裡。
郝清風伸手拿起那封檄文。
蠟封在他的指尖被掰開,發出乾燥的一聲裂響——墨已經乾透了,但不是陳墨,是這一兩天內寫的。他抽出裡面的紙頁時,紙張的新茬在晨光裡泛著刺眼的白。紙頁邊緣沒有磨損,沒有汙漬,是一份剛寫出來就被封好的文書。
他把紙頁展開,幅度不大,剛好能讓紙面上的文字完整露出。
晨光落在字跡上。墨色很新,筆鋒銳利,每一劃都寫得用力,像是寫的人在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就等著它被送出去。紙面上摺痕處的墨跡微微裂開——新寫的,墨還沒完全乾透就被摺疊了。
郝清風的目光從第一行字掃到第十二行字,然後停住。
他的右手拇指在那道摺痕上輕輕壓了一下,彷彿在感受墨跡裡的餘溫。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唸公文,又像是在讀給別人聽:“第一條,竊據安北,私蓄甲兵,陰結邊軍,圖謀不軌。”
他停頓了一瞬。不是猶豫,是讓這幾個字在空氣中落定。
“第二條,假借工部之名,侵吞國帑,中飽私囊,斂財無數。”
“第三條,擅殺朝廷命官,以酷刑鉗制言路,行暴政於安北。”
“第四條,勾結外敵——與北狄葉護毗伽·勇毅私通,以糧草換商貿,充作其內應。”
郝清風念這一條時聲音沒有加重,反而比前一條輕了幾分。他的手指捏著紙頁邊緣,沒有用力。但他的目光在紙上多停了半秒,才繼續往下移。
“第五條,截殺朝廷信使,私扣涼州軍報。”
“第六條,偽造官印,欺君罔上。”
“第七條,私藏逆王寶璽,覬覦神器。”
“第八條,暗殺雲岡軍統帥廖鋒,吞併其部曲。”
“第九條,以妖術亂政,蠱惑人心。”
“第十條,擅立新軍,私造火器,蓄養死士。”
“第十一條,窩藏欽犯,包庇叛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