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紈絝子弟,當奸臣怎麼了?》第949章 天亮了(1)

作者:後山人·3小時前

第949章

天亮了。

林峰從軍議廳出來時,晨光剛漫過城牆東面的垛口,顏色是那種鐵被燒過之後慢慢涼下來的灰白。他邁過門檻,腳下踩著一小片暗色的霜地,靴底傳來微弱的碎裂聲——結了一夜的霜已經開始融化,石板縫隙裡滲著水光。

他穿過內城時沒帶侍衛。晨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馬糞味——不是軍營那種濃烈的、密集的,是散落在風裡的、被霜凍過的味道。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城牆方向,守軍已經換過崗了,新一班的旗幟在晨光裡沒有完全展開,軟塌塌地垂著。

北門的城門還沒完全開啟,只開了一道縫,夠一匹馬側身透過。值班的軍士看見他,愣了一下要行禮,他擺了一下左手——左臂抬起來時肘彎處有一瞬僵了一下,他能感覺到銀針的位置硌著皮肉。

“姚總管呢?”

“已經在校場了,天沒亮就——”軍士說著朝外努了努嘴,“帶的人都在那兒等著。”

他上了城樓。

姚白白就在下面。十匹馬,十個人,都著便裝,沒打旗幟。姚白白騎在一匹矮腳棗紅馬上,正彎腰繫左腳的鐙帶,繫好之後直起身,抬頭時正好看見城樓上的他。

“峰哥。”

聲音不大,但晨光裡的空氣透得很,傳到城樓上時還帶著熱呼氣。姚白白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虎牙,那點笑意像露水一樣掛在嘴角,很短暫,但很明亮。

“俺走了啊。”

他說完沒等林峰迴答,勒了一下韁繩,率先鑽過城門縫。馬蹄踩在城門洞的霜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印記,在晨光裡泛著亮——那是即將化掉的水光。

他身後十人依次跟上。

每個人的馬鞍側下方都露出刀鞘邊緣,不是普通商隊會有的配置。騎手的坐姿也不一樣——不是醉醺醺趴在馬背上的那種趕路姿態,是腰背繃直的、隨時能抽刀的那種坐姿,這種緊繃感從身體的框架上透出來,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

林峰的左手按在城垛上。

左肩箭傷的繃帶邊緣在摩擦中牽扯到傷口,他微微皺了一下眉,但沒有挪開手。他看著姚白白隊伍的尾巴轉過舊河道的拐彎處,那片陰影無聲地吞掉了最後一匹馬的背影,他繼續看了一會兒,視線沒有移開——不是他捨不得姚白白去,是他擔心一轉頭就會讓人察覺到他臉上對時間緊迫感的擔憂其實並沒有此刻這張平靜的面孔表現得那麼淡漠。

“喀。”

很輕的一聲。

是鞋底踩在冰碴上的碎聲。

然後是幾聲更輕的、更謹慎的落足——那人在霜地上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都踩著剛剛走過的舊腳印的邊緣,像是怕踩碎了什麼。

林峰沒有回頭。他知道這是誰——這種謹慎的、幾乎帶著點書生氣的腳步節奏,全安北只有一個人會這麼走。

“林郡王。”

郝清風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晨風壓過,但他聽得見。郝清風已經走到了城樓臺階的最上面一級,右手中緊握著一份邊緣被水漬浸過的密報,紙頁邊緣微微卷翹,隨著晨風輕輕抖動,發出連續而細碎的聲響。

林峰這才轉身。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城垛一直延伸到臺階口,像一道裂縫。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塊抖動的紙。

郝清風又走近了一步。

“剛截獲的密報,”他說,“中州的討逆檄文已傳到赫連威武軍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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