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他沒有動。
沒有皺眉頭,沒有捏緊紙張。
他只是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字,也沒有遺漏署名。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紙頁的邊緣——那裡有一小片暗紅色,已經乾透了,顏色像鐵鏽,邊緣滲進紙張的紋理裡,把相鄰的一行字洇出了不規則的毛邊。
那是血漬。
信使的血。
他合上紙頁時,左手無名指不自覺地摳進了右手掌心的繃帶邊緣——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動作。針尖般的疼痛讓他回過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繃帶邊緣滲出一小粒血珠,圓潤地掛在那裡,晨光穿透它時變成了一點暗紅色的光點。
他看了那滴血三秒。
沒有擦。
繼續把紙頁摺好。
“呼延泰,”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嚐這個詞的重量,“三年前?”
“三年前。”郝清風說,右臂已經收回,雙手攏在袖中,“中州的封賞記錄裡沒有他——或者說,那部分記錄被人抽掉了。”
他停了一下。
“林郡王,如果呼延泰在關鍵時候反水,赫連威武的左翼——”
“三天內會被毗伽撕開口子。”
林峰替他把話說完。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晨風從城樓的垛口間穿過來,帶起密報紙頁的邊緣輕輕扇動,那聲音像是某種不該被聽見的低語。
林峰轉身走回垛口前。
輿圖還攤在城樓上的木案上——是賈言羽留下的一份雲州北境輿圖副本,被風吹起的邊角正壓在一隻空了的茶碗底下。他在木案邊站定,右肋傷口在彎腰時被拉扯了一下,一絲鈍痛爬上腰側——不嚴重,但提醒著他還帶著傷這個事實。
郝清風跟過來。
他的右手指向輿圖上蒼狼山西側的一處——那是一條標註模糊的河谷,輿圖上只畫了一條斷續的虛線,像畫圖人也不確定那裡究竟有沒有路,只是一筆帶過就再也不管了。
“如果呼延泰從這裡放人,”郝清風說,“毗伽的騎兵可以繞過赫連威武的正面防線,三天內從西側插入。而那條——”
他停住了。
“——那條河谷正好對著安北城北門。”
林峰沒有立刻說話。
他左手伸進懷中,摸到了斬相思匕首冰涼刃鞘的觸感,取出來時不小心碰到淤腫的傷痕,牽動左臂導致他微微咬了下牙。他用左手握著匕首——左臂經脈受損讓他的握力比以往輕了幾分,但匕首的重量本身已經足夠——在河谷位置壓了一下。
然後他開始刻。
不是用力過猛的、憤怒式的劃刻,是那種計算好的、精準的、帶著某種回執筆觸的按壓——像是在對方已經寫好的答案上,用自己的名字再確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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