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林峰左手先撐住膝蓋,然後俯身去撿那塊軍牌。
動作很慢。
右肋傳來一陣悶痛,他咬住牙沒有讓它影響手上的動作。左手手指第一下沒有捏住——手指尖滑了一下,碰到冰冷的金屬面。
然後他捏住了。
軍牌背面有刻痕。
他的指尖沿那道刻痕走了一遍——那道刻痕的位置、深度、走向,和當年他親手刻的那塊一模一樣。他蹲在地上握了一會兒那塊軍牌,用了大約三次呼吸的時間才確認自己已經知道了背面的字數,但還是要翻過來看。
他翻過來。
背面刻著八個字。
“不死不休,不棄不離。”
林峰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用左手拇指反覆刮擦那行字的溝壑,每刮一下呼吸就重一聲。他試著用右手撐了一下地面想站起來,但右肋的疼痛讓他又單膝跪了回去。他靠著牆喘了一口氣,然後繼續用左手握著軍牌,邊緣嵌進掌心。
賈言羽在門口沒有進去。
林峰在沉默中閉了一下眼睛。他聽見牆角的油燈火苗晃了一下。他聽見走廊裡有一扇沒有關好的窗被風吹了一下,木框發出吱呀的響聲,那個節奏很規律,像一個呼吸節拍器。
他站起來時,膝蓋骨撞擊石磚發出一聲鈍響。
林峰推開審訊室的門走出來,軍牌還攥在左手裡。他沒有看賈言羽,徑直往前走,走了大約五步,然後突然站住。
他轉身,右拳砸在門框上。
木門發出一聲悶響。林峰的手沒有收回來,就那樣抵在木頭的表面,右手指節滲出血跡,染紅了繃帶邊緣。
賈言羽從身後趕上來,抓住他的左臂。
“夠了。”賈言羽的聲音比平時高半度,尾音有一個極短的顫音,“你手廢了誰去雲州?”
林峰的右拳還抵在門框處,他沒有轉頭,也沒有抽回手臂。
賈言羽抓住他手臂的力道沒有減弱。頓了一會兒,他翻了一下記錄本,翻開,又合上,再翻開——迴圈了兩次,最後也沒有在那頁上寫字。
林峰慢慢收回右拳。右手指節滲出的血跡在白繃帶上洇開,紅色的範圍在棉布上緩慢擴大,像水在乾裂的土上慢慢滲透。
他把那塊軍牌重新攥進左手掌心,指節發白。
“把他單獨關押。”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半度,“不許任何人接觸。等我從雲州回來親自審。”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就像你們不允許我接觸真相一樣。”
那句話不是對賈言羽說的。林峰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眼神多了一個極短的偏移,像是不確定這句話該從哪裡收回。
他抬起左手拍了拍賈言羽的肩膀。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像是從遠處著陸時沒有估算好距離——拍完之後,手指在賈言羽肩膀的布料上多停留了一個呼吸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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