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林峰沿偏院廊道走回軍議廳主位,右肋箭傷讓他每一步都刻意放輕左腳落地時的重量。
廊下燈籠還剩一盞,光從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長,又在他跨過門檻時斷成兩截。
賈言羽緊隨其後,兩人在廊下沒有對話——該說的已經在審訊室門口說完了。
軍議廳內燭火已經燃了小半,三隻信鴿籠擺在主位前的桌面上。左邊兩隻籠門敞開著,空蕩蕩的,墨家和雲州方向的訊號都已回覆,信鴿在半道上就被人截住,傳回了平安的訊息。右邊那隻籠門還關著,揚州方向那隻灰鴿趴在籠底,縮著脖子,頭藏進翅膀裡,像是睡著了。
姚白白坐在籠邊,左手握著炭筆,筆尖在記錄本邊緣畫了一個又一個點。那些點排成行,從本子左邊延伸到右邊,再換行,再延伸,像是一排排等待被打勾的窟窿。他的右手小指指甲因捏筆太久發白,手指關節處有一道被紙緣割破的細痕。
林峰在主位上坐下,左手扶著椅背,側身落座,右肋不敢碰到椅背的硬麵,身體微微向左傾斜。他把右手虛握成拳搭在扶手上,掌心傷口傳來的鈍痛讓他下意識地收了一下手指。
“墨家那邊回了,”姚白白說,聲音在空蕩的廳裡顯得有點悶,“信上寫了個‘妥’字。”
賈言羽從窗邊走回來,右拇指在窗沿上來回摩挲的動作停了。“雲州那邊呢?”
“也回了。公孫曦說收到了,沒說別的。”
姚白白說完,目光落在右邊那隻關著的籠子上,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揚州那隻......還沒回來。”
他說“還沒”兩個字時,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驚動籠子裡那隻安靜得不像活物的灰鴿。
軍議廳安靜下來。火盆裡的木柴爆了一下,火星濺到桌面上,落在信鴿籠的金屬絲上,發出一聲細微的“嘶”。
林峰沒有去看那隻籠子。他盯著面前的案面,那裡的木頭紋理被燭火照出深淺不一的紋路,像是被什麼劃過的痕跡。他看了很久,久到姚白白又低頭在本子上畫了一個點。
“再等等。”林峰說。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半度,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賈言羽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籠子移到林峰的右手上——那隻手擱在扶手上,繃帶邊緣乾燥,但握拳時繃帶繃緊,布料邊緣勒進指縫的紋路里,像是隨時會裂開。
又過了大約兩炷香的時間。
姚白白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桌腿,金屬籠子輕輕晃了一下。那隻灰鴿被驚動了,在籠子裡撲了一下翅膀,換了個姿勢,又縮回去睡了。
“整兩柱香了。”姚白白的聲音有點沙。
林峰左手撐案站起來,右肋讓他動作慢了一拍,但他沒有停頓。他走到記錄本前,左手扶著桌沿,身體左傾,彎腰往下看。
姚白白翻開記錄本,翻到三個月前那一頁時,紙張發出一聲乾燥的脆響——像是舊紙在嘆氣。
他的右手食指指腹在紙面角落的黴斑上摩挲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這隻信鴿......編號是丙申七號。”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沙啞,而是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警覺,又像是恐懼。“上一次用,是三個月前。”
林峰的視線落在編號那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