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姚白白的手指順著編號往下移,停在記錄欄的文字上:“三個月前,它帶回來的是寧瀾庭關於鹽船被扣的初步調查結果。”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聲音更低了。“那封回信的最後一欄寫的是——”
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怕,是用力過度。他右手攥著記錄本邊緣,指節發白,像是要把紙張捏碎。
“扣船者持有云隱水師舊部的通關文書。”
林峰沒有說話。他聞到紙張上的黴味,像是一團潮溼的棉花塞進肺裡。那份記錄本在軍議廳的抽屜裡放了三個月,那裡常年乾燥,紙張不應該有這種味道。
他閉上眼睛,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
有人比他更早動的手。
有人在他還不知道揚州鹽船會被扣的時候,就已經把棋子擺好了。
賈言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比平時更快,更用力:“這個人的資訊比中州的討逆檄文更早。”
林峰沒有回頭。他知道賈言羽現在的表情——那個幕僚站在他身後,目光定在記錄本上,右手指關節發白,左手握拳抵在窗沿上。
“說明他預判了你所有的動作。”賈言羽說這幾個字時,咬字的力道透過空氣傳過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關裡硬擠出來的。“他咬‘預判’兩個字時,牙關用力。”
軍議廳又安靜下來。
火盆裡的木柴繼續燃燒,火苗在燭火邊上輕輕跳動。
林峰的左手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他的右肋在呼吸時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動。他就那樣站著,看著桌面上那隻關著的信鴿籠,和籠子裡的灰鴿。
那隻灰鴿依然縮著脖子,頭埋在翅膀裡,像是在做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夢。
他知道,他不會等來那隻信鴿了。
林峰用左手從主位案几上拿起第三份討虜檄文的草稿。紙張邊緣捲曲,是剛才被燭火烤軟的痕跡。他攥了一把,紙張發出撕裂的聲響——左手指尖的力道不均勻,紙張被他團成一團,邊緣參差不齊。
他張開手掌,那團紙落在掌心,沾著右手繃帶邊緣粗糙布料的紋路。
然後他把紙團扔進了火盆。
火焰突然竄高,紙張捲曲、變黑、卷邊,火苗舔上紙面時翻出橘紅色的光——像是飢餓的舌頭。紙團的邊緣燒熔在一起,墨跡在火焰裡膨脹變形,然後化為灰燼。
林峰用左手按住右肋直起身,手掌繃帶邊緣的布料擦過衣襟,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如果天亮前還沒有訊息,你就親自走一趟揚州。”他說話的語氣非常平淡,像是吩咐一件日常小事。“帶上我的親筆信,告訴寧瀾庭——”
他頓了一下,火盆裡的火光照在他右頰上,把那個新留下的傷痕燒成暗紅色。
“安北可以不要鹽,但他必須活著到安北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