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晨光從東邊城牆垛口間漏過來的時候,林峰已經站在安北城中心的民意臺前。
民意計票牌的黑底上,白漆數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昨夜工匠連夜掛上去的最終計數。木架上的繩索已經繫緊,錘擊聲停了快一個時辰,此刻整條中軸大道安靜得能聽見遠處伙房劈柴的動靜。
姚白白站在牌旁,右手握著炭筆,左手託著一卷新抄的明細冊。炭筆尖在晨光裡泛著灰,冊子封面邊緣還帶著趕路時沾上的露水,他在天色未亮時從舊河道方向折返,馬鞍和衣襟都還潮著。
葉舞站在林峰右側半步處,左手自然垂放,繃帶系的結比昨夜緊了一整圈,末端壓在袖口裡,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右手放鬆地搭在腰間斬相思的刀鞘上,不是警戒的姿態——是習慣。
賈言羽站在左側三尺外,左袖裡似乎握著什麼,但袖口垂著,看不清。他站的位置正好能同時看到民意牌和城牆外的天際線。
徐鶯鶯站在人群最前排,左腕上的狼牙手串露出一截,晨光打在骨質表面上泛著暗沉的光。她的站姿很正,但右肩比左肩略低,像是刻意站的沒那麼挺拔。
林峰的左臂從肘彎到手腕被繃帶裹著,阮青青在寅時三刻換的藥,銀針仍留在穴位裡——針尾從佈下露出一截,不細看只會以為是線頭。右肋的傷口被重新纏過,繃帶邊緣平整,沒有滲血的痕跡。
他右手自然垂在身側。
沒人說話。
民意牌上的數字,是昨夜第一批公佈的。底數是九十二萬,後續追加到九十八萬,到寅時城北城門開啟時又補了一批從臨榆方向撤回來的百姓登記——最後落定在百一十三萬。
白漆在黑底上乾透了,邊角沒有起皮。
林峰看著那個數字,沒動。
一陣風從城西方向捲過來,帶著伙房晨炊的煙火氣。遠處有人吆喝著擺攤,木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咕嚕聲由遠及近。
姚白白把明細冊翻到最後一頁,炭筆尖抵在紙上,沒落下去。
林峰的手還垂在身側。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耳朵裡聽到的,是身體裡——一聲極其輕微的玉石碰撞聲,像是兩塊質地上好的石頭相互磨了一下,在衣襟之間悶悶地響了一聲。
他的右手本能地動了。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手已經抬到胸前,掌心朝上。
傳國玉璽從衣襟滑出,落在掌心。
觸感是溫熱的。不是昨晚晨霜浸過的涼,是握了很久暖過的那種溫。表面光滑,稜角在掌心裡硌出分明的輪廓。底部那一層微弱的金色光芒不是反射——是本身在發光,像隔著一層極薄的琥珀看底部的刻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在微光中清晰可辨。
人群安靜了幾秒。
姚白白手裡的炭筆停在紙上,筆尖懸著,沒繼續動。
葉舞沒有低頭看玉璽。她的身體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已經動了——不是拔出武器的動作,是側身橫跨半步,用左肩擋在林峰身前,右手壓在斬相思的刀柄上但沒有抽出鞘。她的目光掃過人群,不是看臉,是看地面,看所有人的腳,看有沒有人在玉璽出現之前就已經在移動。
然後她確認了:沒有人預先準備。
她這才回頭看了一眼林峰手中的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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